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姑娘。小楠醒了,却还是不肯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小动物。
琪琪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杯温水,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她没急着问话,只是坐在床边,一点点帮小楠理顺凌乱的头发。
“小楠,别怕,我们都在。”
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干我们这行,见多了伤口,可有些伤不在身上,在心里。那种时候,比起法医,温柔的陪伴更有用。
没过多久,琪琪轻轻走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依姐,她……她愿意说了。但她只敢跟我一个人说。”
我点头,把位置留给她。
琪琪重新坐回小楠身边,两个人小声说着话。我站在门外,只能看见小楠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一滴滴砸在被子上。
等琪琪再出来时,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林依姐……是楼里的人。”
我心里一沉。
“是谁?”
“是……住在一楼的那个修理工。”琪琪的声音都在抖,“平时看着特别老实,还经常帮邻居搬东西、修水管,大家都觉得他是好人……”
小楠说,那天放学回家,天已经有点暗了。她在楼道里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进了隔壁那间长期锁着的地下室。她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记得那人身上有一股铁锈和旧油漆的味道。
和我在地下室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立刻联系队里,带人赶回家属楼。
楼下那间小屋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又暗又乱,堆着各种工具、旧电线,还有几桶没开封的油漆。
琪琪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手电,光照过角落时,她突然“啊”了一声。
地上,丢着一条粉色的发圈。
是小楠的。
证据一样样被找出来:绳子、胶带、沾着微量纤维的布料,还有墙角一处不起眼的擦蹭痕迹。我蹲下身,用手电一点点照着地面,指尖抚过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琪琪,”我声音很稳,“这里,就是他控制小楠的地方。这些痕迹,跑不掉。”
她用力点头,眼神里不再只有害怕,多了几分坚定。
“林依姐,我们一定能把他抓住。”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修理工,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工具袋。一看见我们一群警察站在他屋里,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强装镇定:“警察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站起身,目光直直看向他。
“小楠,我们找到了。”
只这一句话,他整个人都垮了。
他没怎么狡辩,很快就交代了一切。
嫉妒、扭曲、见色起意,他盯上了每天放学经过楼道的小楠,策划了很久,就等一个没人的时间下手。
琪琪站在一旁,听得攥紧了拳头。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证据才可以。
签字、按手印、带人离开。
手铐锁住他双手的那一刻,小楠的父母刚好赶到楼下,看见被押出来的人,当场就崩溃大哭。
那哭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琪琪别过头,悄悄抹了把眼睛。
等一切都处理完,天已经黑透了。
我和她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有点凉。
“林依姐,”琪琪忽然开口,“原来坏人真的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
我嗯了一声。
“所以才要我们这样的人,把藏在影子里的东西,一个个揪出来。”
她抬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以后,不管是失踪的人,还是藏起来的坏人,我们都要一起找到,对不对?”
我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刚入行没多久、却比谁都心软也比谁都勇敢的小姑娘。
“对。”
“只要我们不放弃,
就没有人会白白消失,
也没有罪恶能永远藏住。”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的路还很黑,但我知道,只要我和琪琪一起,就总能在黑暗里,找到那一点叫作真相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