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家、孔家都对海朝颜入狱的事反应很快,从通许县到京兆府,乃至于刑部并大理寺都打点了一番,海家是累世为官的家族,自然树大根深,虽然海朝颜用朱砂水银制避子汤戕害妾室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但舍了她一个保住她娘家姊妹名声、脱去她夫家“失察”之罪还是划算的,所以在京兆府从通许县接手案子去提人时候,海朝颜就在转京兆府大牢的路上咬舌自尽了。
京兆府尹批下了畏罪自戕,给这个案子画上了句号。
只是后来海朝云嫁给梁曙之后,压根没有捞到三房的管家权,梁曙借口希望早生嫡子,把三房的大小事宜交给妾室曲小娘打理,尤其小厨房,更是一点不让海朝云去碰。当然这是后话,可暂且不提。
只说此案过后,盛纮终究是同意了康蕊儿进盛家门,长柏做事再老练,到底也是年轻,个中纰漏盛纮一眼便知,他怕再找别人来还要折腾,索性康蕊儿算个知根知底的,就全了长柏的心意罢了。
这些事忙完了之后,已经是入夏时节了,今年也是该灾,暴雨一连下了数日,京城这里还好,只是周边几个县城里闹了洪灾,故而一时间京里多有逃难来的难民。
这时候京中富贵人家多会出门施粥以求一个美名,程皎月提起来时候,盛纮自然一口答应。
施粥的事操作起来当然是家里的姑娘去做—女孩子家有个惜弱怜贫的名声自然是有利无害的,只是如兰置气不肯接程皎月的好,明兰觉得抛头露面有伤风化只打发了丹橘替自己过去,也好分一点好名声。墨兰便自己一人料理着粥棚。
“服媚,你也在这儿?”
不用问,会这么称呼墨兰的也只有荆王了,墨兰一边给饥民盛粥一边答话,“九公子也出来日行一善?”
荆王笑了一笑,“刚秦家大姑娘也出来施粥,我过去给打了个下手。”
荆王身边跟着的女孩子便是那位秦大姑娘,也是皇帝下旨赐婚的荆王妃秦妧禾,墨兰对她也是以礼相待,“秦大姑娘好。”
秦妧禾微微笑着,点了下头,“盛四姑娘好。”
两边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去,现在天色不早,最后一碗粥送到了灾民碗里之后,墨兰便吩咐丫鬟收拾东西回家。
“欸,丹橘呢?”
最后清点人数时候,墨兰才发现丹橘不知哪里去了,忙问了一声,如今京城里多了许多灾民,难免不太平,一个女孩子家要是出了事,盛家也不好交差。
芙蓉过去小声告诉墨兰,“刚姑娘和那位公子说话时候,丹橘姐姐就回府去了,说是今天身上不大爽快,奴婢想着也快收了,就没拦着。”
“没丢就行,咱们走吧。”
回了盛家之后,墨兰也已经筋疲力竭,便吩咐拆妆,谁料这时候秋江进来通报说五姑娘来了。
墨兰不知如兰来意,便吩咐请进来。
如兰横眉立目的进来,看见墨兰便冷哼一声,“我娘活着时候只生了我和大姐姐两个女儿,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个便宜闺女!”
墨兰被她的话说得一愣,“五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少装傻!”如兰气呼呼的说着,“我都听老太太说了,林小娘没了之后你和你哥哥就到了我娘名下……”
这事很快闹到了盛纮跟前,盛纮是个很会看人下菜碟的,墨兰在他这儿比如兰有用,他自然就是偏心墨兰。
更何况对于死去的人,活着的人就只会记住她的好,林噙霜死了,死在年轻貌美的时候,所以她是盛纮的白月光,虽然只是廉价的白月光。
墨兰却是拉着盛纮的衣服,哭着求告道,“女儿知道爹是为我好,但小娘总共就生了我们兄妹两个,记在族谱上也是生三子长枫四女墨兰,如今我们成了王大娘子的儿女,岂不是叫小娘成了孤魂野鬼?女儿情愿不要这体面,也不要我娘做这个孤魂野鬼!”
长枫也跪下磕头,“爹,有道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小娘早早过世,儿子来不及尽孝床前,但也不能一转头就不认了亲娘!”
盛纮揉着太阳穴,“哪有这点子事情改来改去的?你们心里记着霜儿就好了,很不必再兴师动众一回。”
墨兰却是寸步不让,“那请问爹,往后我们兄妹各自成家,该如何提及祭奠生母之事?”
盛纮这才有些语塞,他眼神有些躲闪,“那你们是个什么意思……来回改换嫡庶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墨兰磕了个头,“女儿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做我亲娘的女儿。”
长枫也是态度坚决,“爹请了先生教儿子读书明理,儿子总不能读了一通圣贤书最后读得六亲不认。”
盛纮本还有些恼怒,但听完这句话,却又涌上来一股子深深的无力感,他随手抄起来桌上的竹节扇子,在长枫面前高高扬起,长枫不避不闪,只紧咬牙关紧闭双眼,盛纮叹了口气,把扇子掷了出去,“你们,都给我滚!”
最后盛纮取了个折中的办法:又把长枫和墨兰改回了林噙霜名下,但同时给林噙霜抬了平妻。
盛老太太对此是一脸看戏态,不过程皎月不觉如何:反正死人也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