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离开顾家祠堂时候,秦浅蘅心里都是难得的清明,迎着阳光,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虽然顾家先祖不能跳出来跟她说哪怕一句话,但她还是觉得,去顾家祠堂,当着那满墙的牌位的面说着她将如何算计顾家子孙,会让自己有一种诡秘的满足感。
就比如,她弄残了顾廷烨,给顾偃开下了绝子药,这些,她一点不落的,都告诉了这些先祖。她想,祖宗保佑这句话大约是最大的骗局之一,如果这些祖宗真的能显灵,为什么不阻止她呢?
“大姐姐啊,你放心去吧,那白家的生的儿子,已经是个废人了。哥哥也已经收敛了许多了,后来娶得嫂子好看的不得了,性子也比前头嫂子厉害多了,往上能镇住他,往下能教好简哥儿妧姐儿……这秦家,折进去咱们两个女儿就够了……”
盛家
这时候花园里头的牡丹花终于是开了,乍乍看去,觉魏紫艳丽惹眼;回味之时,才晓姚黄清艳脱俗。
墨兰发上簪着一支流金蝴蝶颤簪,那蝴蝶触角随着她的步子一动一动的,竟是衬出来几分灵俏,也是墨兰性子滴水不漏,只有这蝴蝶簪子才能衬出来她几分青春少女的灵气。
“哥哥都该赶上五妹妹了,”墨兰半是说笑半是敲打的与长枫说着话,“平时除开在书塾里,都找不见哥哥的人影。”
长枫盯着墨兰的手腕,“我记着妹妹原先天天戴着个银镯子,怎么不见了?”
墨兰愣了下,但还是解释了一下,“那镯子的扣儿有些松了,我叫云栽拿了出去叫匠人给紧一紧。”
长枫也不置可否,“妹妹可知道老太太要带着六妹妹回宥阳这码事?”
墨兰毫不在意,“原以为哥哥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没想到也是这样耳目灵通,只是你放心,过上一阵子,她们还得回来。”
长枫对此并不意外,“不说父亲和……母亲都是爱惜名声的人,就说宥阳到底地方小,不比京城繁盛,只怕就熬不住。”
墨兰嗯了一声,“老太太有了年岁,好好在寿安堂颐养天年就是了嘛。六妹妹又还小呢,许多事她不懂也是有的。”
长枫哈哈一笑,“有时候竟觉着你是姐姐,妹妹何必掺合他们的事情,咱们只有过一天是一天的啊。”
墨兰略挑一挑眉,“那哥哥知道么,这几年王家愈发不比之前,月前王大娘子的叔婶来京,爹甚至没有过问一句。”
长枫只有沉默,墨兰继续说,“二哥也是,权当不知道这事。”
长枫脸色有些白,他轻轻拉住墨兰的手,低声说,“妹妹!”
墨兰冷眼看着他的情态,“哥哥害怕了?”
长枫故作镇定的吸溜了一口茶水,“这跟你……跟你抓着房妈妈不放有什么关系……”
墨兰一脸无辜,“是她两个儿子监守自盗,还打量我年轻想蒙我,怎么能是我不放过他们呢。”
这阵子墨兰在学着管家,她也是偶然之间查出来盛老太太的陪房房妈妈的儿子监守自盗贪污盛家工中的钱财,为着这事,盛家已经热闹了几天了。迄今为止,盛老太太骂了墨兰不知道多少顿,墨兰也不知道跟盛纮哭了多少次了,不过盛纮最后还是选择了下女儿的面子,让房家把钱补上,就算揭过。
然而没几天,秋江的嫂子又实名举报房妈妈的两个儿子在盛家的采卖上做手脚吃回扣,于是以上流程又走了一遍。
这次盛老太太同样是不悦的,但盛纮没有像上回那样为了盛老太太训斥墨兰,但也没再说什么。
再下一次,有人举报房妈妈的女儿随意打骂盛家的丫鬟,甚至于说连如兰房里的春燕春柳、墨兰屋里的晚翠、和意都挨过打。
这回房妈妈认栽,夜半无人时候,偷偷托信得过的丫鬟给墨兰送了五百两银子。
同样,这回盛纮都懒得问了,只说了句“四丫头辛苦”,还给了墨兰一块上好的和田玉雕成的墨兰花形状的玉佩。
盛老太太察觉到了盛纮的细微的变化,加上房妈妈已经自请去扬州看房子,于是她也闹了一出,嚷着要带着明兰回宥阳老家。
长枫看墨兰打定主意装糊涂,便也没有点破,只是说,“妹妹认真觉得,这样可靠?”
墨兰信手摘下一朵姚黄牡丹,她指尖轻轻拂过花瓣,“怎么可能?哥哥未免太天真了些,我竟有些担心以后哥哥授官了,会叫人算计了去。”
长枫有些茫然,但他看着墨兰眼里奇异的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妹妹,咱们出去散散心吧,听说……这几天玲珑阁里是苏言大人摆棋与人对弈,咱们去看个热闹。”
苏言是翰林院里的棋待诏,目前已知的,就有五六个东瀛国手过来与他对弈,因为被杀的片甲不留而当场切腹自尽,高丽那边偶尔来个棋手则是恨不得把他当神仙供起来,估计就差在自家史书上给他安一个高丽国籍了。
话不多说,兄妹二人去到玲珑阁。
有道是观棋不语真君子,所以这里倒是没有聒噪之人,但看周围观棋者,一个个脸上表情一变再变,有人思索着若是自己坐在对面该如何落子布局,有人则是惊叹于苏言的棋艺之精妙。
墨兰平素也是爱棋之人,她看了几局之后,也有些技痒,虽然明知不能取胜,但还是拨开人群过去,“小女斗胆,也想与先生弈上一局。”
“姑娘请。”苏言只是淡淡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墨兰为人虽可称圆融,但棋风却是凌厉非常,一时间两边竟是有些弈院共推司马笔,妙秤平演卧龙兵之激烈,这边是雁行布阵众未晓,一头是虎穴得子人皆惊。
墨兰这个弈棋的神情镇定,看来八风不动,倒是周围围观的,一个个紧张非常,瞠目拧眉,表情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