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到了华兰出嫁的日子,这天里盛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新娘子绾云鬓、披彩凤,自然是光莹娇媚、色色动人,不得不说,这顾廷炳还是颇有些艳福的。
这天墨兰如兰也都是喜气洋洋的打扮,一个个按次序与华兰道别。
墨兰:“祝大姐姐鸳鸯福禄,丝萝春秋,花好月圆,并蒂荣华。”
如兰:“大姐姐喜结良缘,望大姐姐和姐夫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子孙兴旺,枝繁叶茂。”
明兰:“……京城天气干,大姐姐平时多喝水,对皮肤好。”明兰心道:实在是想不出来了,她们就不能给我留上几句话么!
华兰看着明兰,眨眨眼睛,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些泪意又没了。
盛纮才到京城不久,也没什么根基,不过程家是在京城有些底子的,席面上的女客也知道这三个兰都不是程皎月亲生的,于是也就各自凭着兴趣了。
事实上哪怕是在这繁忙当口儿,程皎月也在观察三个兰的反应:墨兰倒是一直维持着淑女仪态,如兰还是有些硬邦邦的骄矜态度,明兰则是因为幼小圆矮,举止之间还是一片稚气。
新郎官顾廷炳生得倒是样貌堂堂、体健貌端,不过也就这样了,程皎月拉着顾廷炳,说了几句类似多担待之类的,盛纮也是如此。
礼成之后一对新人是走了,盛纮还有些眼酸伤感:毕竟,华兰是他第一个孩子。
送完了亲回去,盛纮已喝得醉醺醺的了,程皎月早打发人把他安置好,盛纮喝了醒酒汤之后便直接呼呼大睡。
行云阁
惨白的月光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冷冷的撒下一地清辉,墨兰坐在下手的椅子上,“母亲,您找我?”
程皎月淡淡的说,“你大姐姐出嫁,总共是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
墨兰对此并不意外,“是,大姐姐是占嫡占长,也从来是爹爹很疼爱的。”
程皎月继续说,“确实,反正——都是前头王大娘子的妆奁,你五妹也有一份一样的。”
墨兰垂下眼睛,不再言语。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个问题,华兰如兰还有王若弗留下的妆奁补贴,明兰有老太太惦记着,只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是盛家几个女儿里最早去亲近程皎月的,就像她之前亲近盛老太太那样。
只不过就算盛老太太不接受她还耍她,她也能回到林栖阁去跟小娘撒娇撒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没有任何不满意的权力,她只能毫无指望的努力着,因为包容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华兰的婚事只是让她更加清醒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到自己时候会是什么样子,虽然还为时尚早,但她不得不心惊胆寒。
“如果我是个男子就好了……”墨兰心里悄悄想着。
如果她是个男人,她还可以自力更生,不去指望盛家,也不用指望任何人,甚至于做出来一番事业,叫所有人不敢再小看她。
胡思乱想过一会儿之后,墨兰才反应过来,“女儿知道,毕竟,前头大娘子的嫁妆丰厚,留给大姐姐五妹妹也是有的。”
……
待墨兰从行云阁出去时候,已经是更深露重的时节了,云栽给墨兰披上一件斗篷,“姑娘仔细冻着。”
墨兰拢紧了披风,慢慢往山月居的方向走着,心里也是乱纷纷的。
这一夜她有些失眠,一闭上眼睛就恍惚是觉得自己头上肩上腿上被栓了傀儡线,她试图抬起头去看,可又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老老实实的被摆弄。
明明剪刀就在不远处,可她永远没办法拿到。
第二天起床时候,墨兰才发现昨天睡前忘了把镯子摘下去了,这一宿下来,手腕已被硌的有些发红。
她褪下镯子,揉了揉手腕,若无其事的坐在镜子前梳妆。
墨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面相里已带了盛纮的影子。
她的面相是于林噙霜满月清辉一般的清秀温柔里,添上去几分上扬的精敏。
静则温雅和煦,动则敏锐逼人。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墨兰的眼神由柔变刚,她慢慢从妆奁里取出来一朵姚黄绢花簪上,又对着镜子笑了一笑,“走吧,别误了给父亲请安。”
再说顾家这头,虽然那宁远侯府是个是非窝,但顾家四房五房两支倒是还算和睦,是以华兰嫁过去之后日子过得也还不错,这让她之前提着的心放下来不少。
但人都是闲着就会去整事的动物,华兰也不例外。趁着新妇进门正是与顾廷炳情好时分,她便开始敲打起顾廷炳的那几个房里人,想着先把威风立起来,以后才好拿捏她们。
对于华兰的动作,顾廷炳当然是知情的。不过他懒得管:后宅妇人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左右都是为了争他的宠爱罢了。
于是华兰气焰更胜一筹,对顾廷炳的一众妾室更是变着法子的胁制磋磨。
毕竟她新婚第一日喝了十来盏妾室茶,这样的屈辱,华兰是受不住的。
所以四房的热闹正式开始。
华兰回门那天,黄莺吃坏了东西,又正赶上小日子,竟是有了崩漏之像,虽是化险为夷,但据郎中说,她以后便是行敦伦之事都费力了;华兰新婚半个月左右的时候,把自己身边最标致的丫鬟彩簪给了顾廷炳,彩簪容貌娇俏性子温柔,很是得顾廷炳喜爱,当时人人都说华兰大度;在华兰成婚第三个月的时候,因着入夏天热,某天紫雁贪凉多喝了两碗红豆冰,当天夜里就腹泻不止,折腾了一夜,生生落了胎儿。
对于这些,华兰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问,“那紫雁小娘如何了?”
丫鬟回话,“大夫说小娘月份大了,此番着实伤了元气,要好生休养。”
华兰点点头,没说话。
同在一个屋檐下,四房这边的动静当然是瞒不过长房的,秦浅蘅在知道顾廷炳的姨娘落胎的时候,正在顾家祠堂里进香。
她只是淡淡的说,“她没福气,可孩子到底是娘的心血,怀了几个月,这么掉了也是坑人,去给送点补品吧。”
向妈妈答应着,退了出去。
秦浅蘅对着香吹了口气,一时间香烟四下散开,她也毫不在意。
进完香出去之前,她又看了眼祠堂里的排位。
老的不算,比较新的,一个是她大姐姐秦浅黛的灵位,一个是她前头那位白氏娘子白金粟的灵位。
“大姐姐啊,她们都说你是丧门星,你害了顾家,可你看,没有你,他顾家还是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