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里,墨兰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还是按部就班都学习礼仪,还有就是给父母请安。
盛家气氛如旧,没什么变化。
不对,变化还是有的,那就是如兰搬到了葳蕤轩去住。
盛纮没说什么,他本就是不怎么关心如兰的。
这年墨兰的生辰,盛纮给她的礼物是一对玉佩——是仿着盛纮官袍上常佩着的水苍玉做出来的。
收到礼物的时候,墨兰还是有几分欣喜的:她一直都喜欢盛纮那对水苍玉佩。这是不是说明,她扮出来的乖巧有些用,盛纮还是喜欢她的?
第二天去请安时候,墨兰把那双玉佩挂在腰间,守孝期间是要求打扮简朴,不过戴一对玉佩也并不招摇,所以盛纮也没说什么。
倒是程皎月注意到这玉佩,问了一句,“四丫头竟是喜欢这样子的玉么?”
墨兰规规矩矩的回答,“之前看爹爹官袍上挂着这样子的玉佩,女儿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还讨要过。”
程皎月略一挑眉,“那如今四丫头读了书,可知晓水苍玉之典?”
墨兰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但只有回答,“《礼记·玉藻》篇曾言:‘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水苍玉为士大夫所佩。”
看程皎月不说话,墨兰继续说下去,“从来古人用玉比君子,女儿虽只是一介女流,但也愿习君子之道,虽不能治国平天下,但也修身养性,不辱门楣。”
程皎月这才抬了下头,她眼睛里终于多了些赞赏,这让墨兰有些惊喜。
她说,“修身养性当然是必须的,不过君子之道未必就是一定要让人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墨兰若有所思的抬起头,程皎月很平静的看着她,只是微微颔首。
墨兰很快答言,“是,女儿记下了。”
这天下午,墨兰在花园散步时候,正好看见几个丫鬟在花圃边上忙,让云栽过去一问才知道,是盛纮觉得这里原先种的花不好看,所以让人挖了去,准备来年种些牡丹。
墨兰感叹了一句,“之前这儿的紫丁香还是王大娘子种下的呢,罢了,罢了……”
云栽小声接过话,“谁说不是。我听喜鹊说,五姑娘还为着这事跟主君闹了一场,最后也没拧过去,还是程大娘子给了个折中的法子,叫把紫丁香移栽到葳蕤轩去。”说着,云栽又感叹了一句,“果然是人走茶凉啊……”
墨兰没再说话,回了山月居之后,她便摘下了那对玉佩,放在锦盒里。
她终于意识到了,意识到了盛纮本质的凉薄。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其实盛纮并不是多在乎自己,只是喜欢自己扮出来的乖巧样子而已。
就如对他已经没了利用价值的王若弗被他轻易抛之脑后那样,墨兰这一刻无比确定,如果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她也会被盛纮毫不犹豫的放弃。
不管她曾经对他有多少孺慕之情,不管她曾经怎样的在姐妹面前耀武扬威。
墨兰又想起来那对玉佩,它只不过是长得像水苍玉而已,就算做得再以假乱真,假的也永远成不了真。
……
再往后,盛家很是过了一段平和日子,盛老太太安安静静的继续闭门不出,大家也就理所当然的当她不存在,因着华兰到了年岁,出了孝也就该成婚了,所以这个时候盛纮也开始着手给女儿相看了起来——他可不愿意被人说家里养了个老姑娘。
且华兰是他的长女,若是华兰嫁的不好,那底下三个怕是更不会好,是以盛纮对华兰的婚事的挑选是极为谨慎的。
他挑来选去,最后挑中了宁远侯府顾偃开的侄子,顾廷炳。
顾廷炳是顾家四房的嫡子,本人生得相貌堂堂,与盛华兰相配也还使得,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盛纮本来是想与宁远侯府嫡支结亲的,可无奈顾偃开两个适龄的儿子里,顾廷煜一直病弱,顾廷烨又断了腿坐了轮椅,要是这还把女儿送进去,盛纮也怕担一个卖女求荣的名声,于是只得退而求其次,选了四房的顾廷炳。
不过看得出宁远侯府还算是重视这门亲事,顾偃开还带着他的现任大娘子秦浅蘅往盛家走了一趟,盛纮赚足了面子,自然无有不满,于是欢欢喜喜应下亲事,只等华兰出了孝就完婚。
因着要娶新妇,宁远侯府当然也是早早开始收拾得喜气洋洋的,四房里不说是盼着新妇进门,但也一派喜气。
只有顾廷炳的妾室紫雁有些不安,她给顾廷炳身边的人塞了银子,问,“可知道要过门的大娘子是什么性子么?”
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都说盛家姑娘模样好,性子也温柔,很有主母风范,不如小娘生得好看,应是不会为难您什么的。”
紫雁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就在不久之前,她怀孕了,也是借着这个孩子有了名分,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只是听说盛华兰毫不在意,甚至于跟顾家四太太保证会相夫教子辅助顾廷炳做一番事业出来,这才让四房不惜去侯爷那里哭穷给凑了十万两银子的聘礼迎娶。
这样的大娘子进门,到底是福是祸呢……
紫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