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多说,盛家四姐妹就这样开始了她们的礼仪课,教导她们的嬷嬷姓张,先帝时候是宫里教秀女的,所以教导起几个兰来可谓是绰绰有余。
某个日子里,一个模样娇俏可人的小姑娘进来,看她衣着打扮照比盛家姊妹几个是差了不少的,但要说模样,怕是只有盛家几个姑娘不如她的份了。
“这位妹妹是?”墨兰最先反应过来,浅笑着问了一句。
小姑娘俏生生的先行一礼,“姑娘好。我叫明澈,我娘是大娘子先前的丫鬟……”
明兰扁了扁嘴,心说:原来是个丫鬟配小子生的女儿,起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别是想充小姐攀高枝儿吧!
于是她故意露出笑容来,“这可巧了,我叫明兰,跟你只差一个字。”
才说到这儿,程皎月进来了,身后跟着个模样端庄明艳的妇人,想来是这小姑娘的母亲。
那妇人先给几个兰赔罪,“是妾身教女不严,若小女冲撞了几位姑娘,还望姑娘们见谅……”
华兰打量着那妇人,又瞥了瞥程皎月的情态,便笑着说,“小孩子家不懂事也是有的,我们没事。”
墨兰也说,“是呢,姐儿很懂事,并没冲撞我们。”
程皎月见盛家姊妹都没说什么,便也含笑说道,“优昙是自小时候就跟我的,如今放了良籍在京城住下也是没忘了我的,虽然说是主仆,但与我的姊妹也差不多了,若她的女儿哪里冲撞了你们,我与你们赔个不是。”
这时候如兰突然开口问,“敢问大娘子,明澈姑娘这个名儿是打哪儿来的?又是谁取下的?”
她语气不善,让众人皆有些意外。
程皎月依然笑着,“出自《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里的‘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是我给起的。”
如兰继续说,“那大娘子可知道,她撞了六妹妹的名字?”
程皎月略挑了挑眉。这时候华兰已开口训斥如兰,“你怎么说话呢?咱们这样诗礼簪缨的人家,没有女儿问着娘的规矩。”
如兰委屈屈的说,“我可没有质问什么,大姐姐常说的规矩体统……”
墨兰怕呛起火来,忙说,“五妹妹这就没意思了,当时……当时谁知道呢。”
如兰回怼,“那现在总是知道了吧!”
明兰讷讷说,“五姐姐,我没事。”心里却暗骂如兰:你打擂台拉上我做什么,虽然说继母不是母吧,但现在你爹让人家迷得团团转你硬刚,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程皎月澹澹说,“那……以五丫头的话,改个什么名字呢?”
如兰没想到问题就这么给抛了回来,她今天似乎是吃了枪药一般,“那是你的事。”
墨兰轻轻拉了下如兰的袖子,她看得明白,再闹下去吃亏的一定是如兰。
如兰大力拂开她,“你少在这儿惺惺作态扮好人,你摸着良心说话,你小娘才没了时候你在葳蕤轩,我娘待你好不好?”
一提起林噙霜没了,墨兰也不说话了,只是咬着帕子哭。
“这是干什么,怎么一天天好日子不过非要鸡犬不宁的!”
这时候,盛纮迈着大步进来,张嘴第一句就是这句话。
墨兰一下子止住哭,但还是抽抽搭搭的说了下事情大概。
盛纮又问明兰,“是这样么?”
明兰忙不迭点头,“是。爹爹,女儿没事的,就如四姐姐说的,当时母亲也不知道与女儿还有一段母女情分,这名字也不好说改就改的,五姐姐平常也不这样,应当是还不大适应……”
她话里给如兰挖了坑,这一点华兰墨兰皆是一听就明白,两人对视一眼,很默契的没说话。
如兰梗着脖子看着盛纮,一句话也没说。
程皎月摆摆手,示意优昙先带明澈下去。
如今在场的只有盛家人了,自然也可以有什么说什么。
程皎月叹了口气,“罢了,主君也别跟五丫头生气了,是我的不是,不该叫优昙放澈姐儿在家里玩,没得冲撞了姑娘们。”
盛纮捏着太阳穴,“五丫头古怪,让你费心了。”
这时候丫鬟来报,说盛老太太来了。
盛老太太听过了事情原委,只说,“果然男子爱后妻,罢了,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你们带不了五丫头,我带着她!”
她这话出来,就是谁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有墨兰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今天的事当然也就到这儿了,过了两刻钟,张嬷嬷回来继续给几个兰上课,只是墨兰有些心神不定,再不似之前敏锐聪慧之态。
张嬷嬷注意到墨兰的异常,便单独带她去到茶室,“照理说我是盛家聘来教几位姑娘的,主家的事我不该多问,只是姑娘从来认真要强,我私心里也是喜欢,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墨兰当然是不会说出自己心里的不安的,只是说,“学生知错了,嬷嬷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张嬷嬷慈爱的摸了摸墨兰的头发,“四姑娘是聪明人,很多事不用老身多说你也明白,车到山前必有路,姑娘也不必自苦。”
墨兰若有所思的点头,“嬷嬷放心,我省得的。”
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目光渐渐由柔变刚,她一早就明白,自己没有可靠的外家,也没有祖母护持,她一早,就没有了迷惘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