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墨兰终于是走到了山穷水尽的一步，她本就是骄傲要强的性子，哪怕明知必败无疑也不肯投子认输，只是棋风已趋向于内敛，到底是少了先前的凌厉逼人。

对于这般困局，墨兰思索一番，终于狠下心来，落下一子，虽折了自己一片棋子，但到底开出了一条生路。

苏言对墨兰的反应也是有些惊喜在的，但他从来喜怒不形于色，故而并未表现出什么来。

终于棋局终了，墨兰长长舒了口气，没有什么输棋的气馁，“先生不愧国手之称。”

苏言淡然道，“姑娘亦是后生可畏，”他点了下棋盘，“只是前后棋风之差异，到底太过。倒不如挫其锐、解其纷。”

墨兰施下一礼，“受教了。”

待兄妹二人回到盛家时候，天色已晚，盛纮也只是简单问了几句，便不再多说。事实上墨兰看得出来，盛纮今天兴致不高，或者说，他很有些心不在焉。

还是回了山月居之后，墨兰才知道，明日盛老太太就会带着明兰启程回宥阳老家，今天和盛纮说了些话。

秋江回忆了一番，“老太太跟主君说话时候，秦桑恰好听见了几句，她说老太太好像提了一嘴齐家，还有……”

墨兰接下去，“还有秦家？”

秋江连连点头，“正是呢，瞧奴婢这烂记性。”

墨兰抿嘴笑了笑，“不赖你，说起来我小娘活着时候也与我说过他们的事。”想到这儿，墨兰不由得在心里笑了盛纮几句：看来他也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然后又问，“还有什么事么？”

秋江答，“还有……康家老爷又有事来求咱们老爷，老爷似乎有些不耐烦；再有就是，程大娘子把七公子带到屋里养着了。”

这边墨兰眼神略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我知道了。”

第二天盛老太太果然带着盛明兰上了离开京城回宥阳的船，盛家其他人在码头相送。

看着船慢慢走远，盛纮不无惆怅的说，“这一晃眼，我都做到京官了……只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要是有一天丢官流放，也不知身边能剩下几个人……”

程皎月不留痕迹的看了他一眼，“主君宽心，这一家子都是您的骨肉至亲。”

盛纮呵呵一笑，“皎月真会说话。”

长柏接了一句，“爹以后定是要高步云衢的，咱们以后也是要越来越好的。”

这话说完直接冷了场，墨兰快走几步，上前去拉着盛纮的袖子，“爹爹莫要吃心，就如母亲说的，咱们一家子是骨肉至亲，不管是京城还是哪里，只要咱们能一直在一块儿，就是最好的。”

盛纮这才脸色稍霁，“是啊，咱们一家子在一块儿也挺好，先前我也眼热过盐道上的肥差，可想想那边……唉，与其闭眼之后妻离子散，倒不如守着个清水衙门，还能享一享天伦之乐。”

不管众人内心作何想法，反正其乐融融的表面氛围是又烘托了出来。

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墨兰和长柏的目光稍稍交接碰撞一下，如两道互相反光的兵器交接一般。

回了家之后，长枫又开始加班加点的用功读书起来了，甚至于媚儿把茶撒在他身上他还有些不觉，还是媚儿连声认错，他才摆摆手，“算了，你下去吧。”

长枫有时候也会想很多事，比如家里是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子的。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但他知道就是不对。他没有能力去改变任何一件事，他只能保护好自己，还有妹妹。

又过了几天，盛家出了件事：萍小娘没了。

这位萍小娘是盛纮的同僚送给他的妾室，还生了位二姑娘，只是那女儿还不到一周就夭折了，然后她的身子就不好了。

再后来，盛纮有了更多的妾室，还跟林噙霜搅和在了一起，就再也没有想起来过她。

包括这次。盛纮也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然后叫账房支了十五两银子去给萍小娘下葬。

虽说她还是盛家的主子，可到底也是失了宠，又无儿无女，葬礼自然也是潦草寒酸的。

也只有如兰去看了一眼。

如今长大了几岁的如兰已经对死亡有了更明确的概念，但她还是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来。

回葳蕤轩路上，如兰听见几个丫鬟嚼舌根说萍小娘不受宠，也没什么银子，带累她们分不到油水。

如兰便训斥了她们几句，“到底人已经没了，死者为大，你们也积点口德。”

这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长柏耳朵里，他还训了如兰一顿，“五妹妹何苦来跟几个丫鬟发火，没得失了身份。”

如兰有些委屈，“明明是她们说闲话，我说她们几句而已。”

长柏很有些不爱听，“你也学学四妹妹，女孩子家到底是要文静些。”

事实上他心里想的是，希望如兰像墨兰为长枫谋划那样，替他谋划着。

如兰一下子就毛了，“之前是六妹妹，现在是四姐姐，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别人的妹妹！你喜欢四姐姐那好啊，你做她亲哥哥去就得了！”

“盛如兰！”长柏终于是火了，吼了她一句，“你能不能有点样子！”

盛家没有什么事是瞒得住人的，这事捅出去，盛纮也只会罚如兰，让她去抄书。

如兰虽心里不服，却也只有认罚，只是她写字慢，一宿没睡也没抄完。

第二天，喜鹊悄声告诉她，“姑娘，昨日夜里四姑娘打发云栽送过来些东西，便是主君罚您抄的书。”

如兰拿那些纸看了又看，字迹十分工整，最妙的是，还很像自己写过的。

“四姐姐倒是好心，我是学不来她的……”

第六章·醉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