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姑娘叫阿绣,是镇上有名的绣娘,绣的鸳鸯能引来真鸟停在绣绷上。
张财主的儿子看中了她的手艺,更想强娶她,今日竟带人砸了她的绣坊,撕了她准备给心上人做的嫁妆。
梅若华“去会会他。”指尖已摸向袖中银针,金铃在袖管里响得急促。
张府的朱漆大门刚开条缝,就被梅若华一脚踹开。
院子里的锦鲤池溅起水花,张公子正搂着个丫鬟逗鸟,见闯进来的两人,顿时骂道:“哪来的野狗,敢闯爷爷的地盘!”
黄药师没说话,只扬手丢出片银杏叶。
叶子像把小刀,精准削断了张公子手里的鸟笼绳,笼里的画眉扑棱棱飞出去,落在梅若华肩头,竟不怕生。
“你!”张公子气急败坏,挥手让家丁上。梅若华足尖点在石桌上,裙角扫过两个家丁的脸,袖中银针弹出,正钉在他们的裤脚,吓得他们不敢再动。
黄药师则用玉箫挑起飞散的绣线,指尖翻飞间,竟将那道撕破的口子缝补得整整齐齐,针脚比阿绣绣的还细密。
黄药师“这手艺,当得起‘绣娘’二字。”把绣品递回阿绣手里,“往后再有人敢欺负你,就说你认识梅若英。”
梅若华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客栈,见他对着油灯研究她的绣绷,指尖笨拙地模仿穿针的动作,当时还笑话他“手笨”,原来他偷偷练会了。
张财主闻讯赶来,见儿子被捆在柱子上,家丁们东倒西歪,顿时吓得腿软,连连求饶,还赔了阿绣十匹上好的云锦。
阿绣捧着云锦,非要给梅若华绣件披风:“用金线绣满银杏叶,保准好看!”
梅若华婉拒了,却收下了阿绣塞来的一小袋桂花籽:“明年春天种在院子里,能开一院的香。”
她想着桃花岛的篱笆边,确实该种些桂花,等花开时,摘些晒干了,混在药茶里,又香又暖胃。
离开银杏林时,夕阳正把林子染成金红色。
梅若华回头看,见他们挂的那两片叶子还在枝头晃,红绳在风里缠成个结,像个小小的同心锁。
暮春的雨落进窗棂时,梅若华正坐在镜前描眉。
铜镜里的人影,眉梢眼角带着三年江湖风霜养出的温润,腕间金铃随着抬手的动作轻响,铃音里都裹着蜜——这三年,他们从太湖的芦苇荡走到雁荡山的瀑布,从梅园镇的青杏吃到兰溪的银杏,日子像檐角漏下的雨,细水长流,慢得让她几乎忘了,这一切本就是偷来的。
黄药师“在想什么?”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件新裁的嫁衣,红绸上绣着并蒂梅,针脚是前几日在乌镇,他陪着绣娘一针一线学的,指尖被针扎出的小血点还没褪,“试试合不合身。”
梅若华回头时,心跳漏了一拍。
黄药师红嫁衣铺在榻上,像落了满地的朝霞,她想起三日前他在月下说的话:“等过了这阵雨,我们就去桃花岛,找个晴日成亲。”
那时他指尖划过她唇畔的痣,金铃在他腕间晃出细碎的光,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此刻,喉间忽然涌上一阵腥甜。
她猛地转身捂住嘴,指缝间已溢出暗红的血,滴在青石板上,像绽开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