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冲过来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嫁衣从榻上滑落在地,红绸沾了她的血,触目惊心。
黄药师“若英!”声音发颤,指尖擦过她唇角的血,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怎么回事?”
梅若华想说“没事”,却又咳出一大口血,溅在他月白的衣襟上。
她看着他惊慌的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阎罗殿前,鬼差拿着生死簿问她:“用三魂换一世重逢,时限一到,必回地府,永不超生,你愿不愿意?”
那时她想都没想就应了。
她只要能再见到他,哪怕只有一日,哪怕之后永坠黑暗。
可现在,她贪了。
她贪这三年的朝夕相处,贪他为她描眉时的专注,贪他吹箫时落在她发间的目光,贪得想把日子拉得再长些,长到能穿上这件红嫁衣,长到能踩着桃花岛的落英,听他说一句“娘子”。
梅若华“我……”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金铃勒得他手腕发红,“我可能……陪不了你回桃花岛了。”
黄药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这三年来,她偶尔会在深夜咳嗽,会在练剑时突然失神,他总以为是江湖奔波累着了,总想着等回了桃花岛就好好调养,却从没问过她为何药囊里总备着补血的药丸,为何看他的眼神里,总藏着一种他读不懂的眷恋。
黄药师“胡说什么!”将她打横抱起,往榻边走,指尖抖得几乎抱不稳,“我这就去找大夫,找最好的大夫!”
梅若华“没用的。”轻轻摇头,血珠从唇角滑落,滴在他手背上,“黄药师,你听我说……”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想记住他此刻的模样,眉峰的弧度,睫毛的长度,还有眼底翻涌的痛,“我本就不该……有这三年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说阎罗殿的交易,说三魂的代价,说这三年的每一天,她都在偷偷数着日子,却又怕数到尽头。
她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可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得发疼。
梅若华“我还没……穿这件嫁衣。”望着榻边的红绸,泪混着血滑落,“还没跟你……在桃花岛的梅树下,埋新的酒坛。”
黄药师“会的,都会的!”吻着她的额角,声音哽咽,“我现在就带你回桃花岛,我们现在就成亲,你想埋多少酒坛都可以,想种多少梅树都可以!”
他要去抱她,却被她拉住。
梅若华手越来越凉,金铃的响声也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别费力气了。”她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黄药师,你要记得……”
记得什么?记得她偷藏的墨锭?记得她药圃里的幼苗?记得这三年里,每一个有他的清晨和黄昏?
梅若华太多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像叹息的:“别太想我。”
她的指尖从他脸上滑落,金铃最后响了一声,轻得像羽毛落地。
榻边的红嫁衣还铺在那里,映着地上的血迹,像一幅未完的画。
黄药师抱着她渐渐冷去的身子,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