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也转过了身,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审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流动的怨气,很纯,很稳,没有半分凶戾之气,像是被驯服了一样,乖乖地随着笛音排布成阵。寻常人别说驭使怨气,靠近重阴之地都会被侵体,可这人不仅没事,还能把怨气用得这般举重若轻。
他指尖微微动了动 —— 这人身上的气息,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笛音一直没停,低沉的调子在洞壁间来回碰撞,衬得洞里越发诡异。魏无羡脸色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撑得并不轻松。这竹笛是半路随手折的,材质普通,根本传不了多少灵力;他刚献舍不久,这具身体底子差得离谱,经脉都没打通,全靠一点残存的鬼道修为硬撑。挡住寻常尸蹩还行,真碰上领头的,恐怕就悬了。
念头刚转完,洞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 “吱 ——”
这一声又尖又响,像指甲刮过铁片,刺得人耳膜生疼。原本躁动的尸蹩群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猛地向两边分开,一只脸盆大的巨型尸蹩从水底浮了上来,青黑色的背壳泛着金属光泽,两只大螯张开,比成人的手掌还大。它背上驮着个拳头大的青铜铃铛,铃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随着巨蹩的游动轻轻晃动。
“六角铃铛!” 吴三省脸色大变,失声喊道,“捂住耳朵!别听声音!”
晚了。
“咯咯…… 咯咯咯……”铃铛发出了声响,不是清脆的铃音,是像蛤蟆叫、又像老妇笑的怪声,闷闷的,带着说不出的蛊惑力,顺着耳道直直往脑子里钻。
吴邪只觉得脑子 “嗡” 的一声,眼前瞬间花了。洞壁上好像长出了无数张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血肉模糊,对着他咧嘴笑。耳边全是窃窃私语,像无数人凑在他耳朵边上说话,嗡嗡的,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栽进水里。
潘子也好不到哪去,枪都握不稳了,额头上全是冷汗,咬着牙硬撑。大奎直接瘫在船板上,两眼发直,口吐白沫,看样子已经失了神。吴三省经验老到,立刻屏住呼吸,用胳膊肘抵住太阳穴,可也被铃声扰得气血翻涌。
就在这阵混乱里,笛音陡然一变。原本低沉的调子骤然拔高,清越、凌厉,像一道利剑划破浓雾,又像一声惊雷炸在耳边。魏无羡指尖翻飞,笛音急转,调子变得又快又烈,带着股桀骜的煞气,硬生生撞碎了满洞的铃铛幻音。
他唇边溢出一丝血,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这具身体还是太弱,强行提气破幻,经脉有点受不住。可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真让铃铛响下去,这一船人都得疯在这儿。
清越的笛音像潮水般铺开,洞里的幻听幻觉瞬间淡了下去。吴邪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喘着气,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看向魏无羡,眼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 这人简直是真人不露相,危急关头太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