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一刹那的空隙,一道黑影从船头掠了出去。
是闷油瓶。
他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黑金古刀,刀身映着矿灯的光,寒芒一闪而过。他纵身跃入水中,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水时只溅起极小的水花。几步之间,他已经落到了巨尸蹩的背上。
那巨蹩察觉到背上有人,猛地扭动身躯,大螯向后狠狠夹去,铃铛晃得更厉害了。闷油瓶单膝稳住身形,左手撑住虫壳,右手黑金古刀顺着背壳缝隙狠狠一刺,“咔嚓” 一声,刀刃直接钉了进去。
巨蹩痛得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在水里翻来覆去,激起大片水花。闷油瓶却像长在它背上一样,纹丝不动。他手腕一转,刀刃向上一挑,硬生生将半边背壳掀了起来。紧接着,他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探进虫壳深处,猛地一扯 ——一条肥硕的青色蜈蚣被他整条扯了出来,蜈蚣头尾都连着铃铛机关,还在不停扭动。闷油瓶随手一甩,将蜈蚣和铃铛一并扔到船上,动作干净利落,连半分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整套下来,不过七八秒。
巨尸蹩失去了铃铛和蜈蚣,抽搐了几下,庞大的身躯慢慢沉进了水里,只留下一圈扩散的黑血。没了首领的尸蹩群群龙无首,顿时乱了阵脚。
魏无羡笛音再压三分,虫群便像退潮似的,哗啦啦往洞深处退去,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里。洞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水流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大奎还在翻白眼,潘子扶着船舷喘气,吴三省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船上的蜈蚣和铃铛,心有余悸。这六角铃铛是西周时期的邪物,专门用来守墓,里面的蜈蚣能分泌致幻的毒液,配合铃铛共振,能把人活活逼疯。今天要是没这两个怪人,他们这伙人恐怕真得折在这尸洞里。
闷油瓶从水里翻身上船,浑身滴水,却半点狼狈都没有。他拿起布擦了擦黑金古刀,收刀入鞘,全程没说一句话,仿佛刚才斩杀巨蹩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魏无羡也收了笛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笑着打了个哈哈:“侥幸侥幸,幸好这虫子笨了点。就是这笛子太差劲,回头非得换根好的不可。”
“魏小兄弟,你这哪里是侥幸!” 吴三省走过来,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止一分,“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哥几个估计都得喂了尸蹩。我吴三省记下这个人情了。”
“三爷客气。” 魏无羡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再说了,真要论功,小哥才是主力,我也就打打辅助。”
他说着看向闷油瓶,对方正好也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一个笑得散漫,一个面色冷淡,却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几分了然。
都是藏着秘密的人,不必多问。
船又往前漂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洞口越来越近,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众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肚子里。1
这波联动看得好爽啊
船驶出尸洞的那一刻,吴邪长长舒了口气,回头望了眼黑漆漆的洞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过是短短一段水路,却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岸边就是向导说的村子,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看着穷得很。吴三省找了村里唯一的招待所,条件简陋,好歹有热水有床。折腾了大半天,人人都累得够呛,大奎被尸蹩和铃铛吓丢了半条命,吃完饭就回房躺着了,连晚饭都没起来吃。
吴三省拉着潘子在院子里抽烟,烟圈一圈圈吐出来,两人低声说着话,时不时往魏无羡的房间瞟一眼。显然还在琢磨他的来路。吴邪端了盘热水回房,顺路敲开了魏无羡的门。
“魏哥,你擦擦脸,换身衣服吧。” 他把热水盆放下,又从包里翻出件自己的外套,“你这身衣服太旧了,先穿我的凑合一晚上,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魏无羡正坐在窗边擦那根竹笛,闻言抬头笑了:“多谢你了吴邪。你倒细心。”
“这有啥的。” 吴邪挠挠头,忍不住问,“魏哥,你那吹笛子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啊?也太神了吧,吹几下尸蹩就不敢过来了。”
魏无羡眼珠一转,半真半假地扯:“家传的手艺,不值一提。我们那山里邪祟多,从小就学点驱邪的法子,不然活不到这么大。”
吴邪听得两眼放光,还想再问,魏无羡却岔开了话题:“对了,这村子附近,有没有卖竹子的?要好点的老竹,我得重做根笛子。这根快废了。”
“好像后山就有竹林,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吴邪立刻应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吴邪才回房。魏无羡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大山。山坳深处,一股极浓的怨气冲天而起,混着血腥气,像根黑柱子扎在夜空里,比尸洞的怨气重十倍都不止。
“鲁殇王……” 他低声念了一句,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躺了几千年还这么重的戾气,看来这趟浑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风从山里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魏无羡关窗转身,正好瞥见院角的阴影里站着个人,黑色的身影,背对着他,站了几秒,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是闷油瓶。
魏无羡笑了笑,也不点破。这人警惕归警惕,倒也不是坏人。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调息。经脉隐隐作痛,是今天强行提气的后遗症。这具身体还是太差了,得慢慢养回来。
至于回去的事…… 急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先跟着这群人混下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藏着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算白来一趟。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竹笛上,泛着淡淡的光。尸洞的惊魂已经过去,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凶险,还藏在大山深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