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年后/私设归我

宫远徵回房取了件毛氅，挥手时不小心碰倒柜子边的烛台，摔成两截，他想起自己还有一只崭新的银烛台，便从箱子里翻出，将其妥当放置好。

前日还一身素衣的宋烟已换上绣着金丝纹饰的衣裳，款款而来，水灵的小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喜怒难辨。

宫远徵多瞧了两眼，宋烟便开口，“徵公子莫要看入迷了。”

“漂亮排不上一二，脾气倒是数一数二。”宫远徵毫不客气地说，“我才不是看你这脸，有什么好看的，比起我哥差远了。”

宋烟：“…”

这人真会有女子喜欢？嘴巴这么损。

“论脾气，我远远不及徵公子。”宋烟回他，“初入宫门便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真。”

宫远徵张张嘴，没说出话，合着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冤家？他哼了声，转身走在宋烟前头，“快跟上，这小路上多的是蛇虫鼠蚁，逗留越久越可能碰上，我可不管你。”

宋烟歪了歪头，了然于心地笑笑，“我真害怕呢。”

宫远徵气结，瞥她一眼便不再与她多聊，将其领到住所前。

“我的住处就在你隔壁，有事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如今你是徵宫的新娘，旁人若是对你不敬，可自行处置，该骂该罚都随你，但要记住，小事不可见血，不可出人命。”宫远徵交代道。

宋烟诧异地看着宫远徵，这人来真的？她可没打算跟人你侬我侬，相敬如宾啊，开口还是规规矩矩地应，“多谢徵公子，铭记于心。”

微风吹动宫远徵毛领那细白嫩毛，轻轻搔着光洁的下颌，光影在那张俊美脸庞上浮动，鼻子秀气，嘴巴丰盈又泛着光泽，似春日里那朵最娇嫩的红花…

宫远徵趁机报复，“宋姑娘莫要看入迷了。”

宋烟不恼反笑，“徵公子真是睚眦必报。我不过是觉得徵公子的抹额和发上的铃铛精致得很，未曾在宫门中其他人身上见过，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

宫远徵嘴角微微勾起，“特殊才容易被记在心上。以前我自己爱捯饬，后来都是我哥给我买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宋烟想了想，问，“徵公子的哥哥，宫二先生？”

宫远徵点头。

宋烟很快就接上话，“宫二先生在江湖上很有威望，连我这小女子都有所听闻。上次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对待宫门相关事情亦是认真负责，宫门有宫二先生实是幸事。”

她说着说着发现宫远徵眼里笑意越来越重，浓到溢出，笑容绽开，“等哥空闲有时间，我带你回角宫见他。”

宋烟不明白宫远徵为什么要用回这个字眼，具她近几日观察，宫门四门都有明确的划分，但到底是没再问，时候不早了。

她听见宫远徵离去的声音，雀跃欢喜的铃铛声越来越远。

入冬，气温渐降，晨霜重。

宋烟拉开门扉时被涌进的寒风冻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两名侍女早已早在门前守候，毕恭毕敬道，“宋姑娘，公子遣我们二人服侍姑娘。”

宋烟尴尬地笑笑，在她走哪，二人同她影子似的寸步不离时，宋烟忍无可忍地开口，“有事我会唤你们，无需时刻跟着。”

“这…”侍女有些犹豫。

宋烟挥挥手，“下去吧，我会去同徵公子说明。”

徵宫也有一方炼药之地，宫远徵听见脚步声便从草药堆里抬起头，见宋烟身边无侍女，轻皱眉头，一瞬又舒展，“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不惯被人伺候，徵公子不必叫人跟随左右。”

宫远徵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复而低头收拾桌上的草药。

宋烟出去一趟又折返，手里是冒白雾的热粥飘着青菜与苞谷，“听他们说徵公子一早便忙活着收集晨露，此刻又在这儿整理草药，想来未曾吃点东西。”

她放下碗的一瞬，宫远徵开口，“不必刻意讨好。”

宋烟失笑，“徵公子眼力见挺好。不过不是为谈公子欢心，是想跟着公子学医，希望公子能教授一二。”

宫远徵手上动作停了下，缓慢抬起头看她，眼里覆了寒冰，“宫门毒药配方不可泄露，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一瞬间，宋烟以为自己看到了冷如冰霜的宫二先生。

“我不学制毒，只想学如何治病救人。”宋烟似是看穿他的想法，又说自己会简单的医术，但家里不让，再没深入，至如今也只会些皮毛，“听闻徵宫人人习医，才斗胆一问。”

宫远徵观察女子的神情良久，看不出半分撒谎之态，也并未立即答应，只故意说自己制毒可以，医人不大行。

宋烟嗯了声，宫远徵不愿答应她也不好勉强，眉宇间露出些失落。

宫远徵目光越过干草看着冒热气的粥，忽地开口，早点说清也好，“宋烟，不要在我身上耗费精力，我并非自愿娶亲，也不会将真情交付于你。”

宫远徵的心，无新无旧，一如既往。

“徵公子。”宋烟笑说，“我本无意当新娘，若非徵公子选人招数太新奇，我往后可能会老死在女客院落。眼下有了徵公子这话，我也好安心住下，往后徵公子若允许我学医行医，我就原谅你选我当新娘。”

宫远徵气急，“原谅？宋烟你…”

宋烟摆手，打断他说话，“好了，别顾着生气，把粥喝了，不用早膳对身体不好。”

宫远徵看着人离开的背影和桌上的粥，那缕热烟钻进他心里，下一刻便敛了笑意，不可轻信他人。

他对宋烟减去怀疑是在几日后，宋烟一身黑衣黑面罩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被守卫追至徵宫，翻窗户动作僵硬不流畅，落地时还崴脚险些摔倒。

宫远徵左手将刀推进刀鞘内，沉声道，“宋烟。”

“啊——”宋烟浑身一抖，吓得尖叫，宫远徵不是在后山吗？又赶忙捂住自己嘴巴，吞下吃惊。

她未料想里头有人，也不曾注意到脚下有根烧火棍，一踩，人便失了重心，腰腹没有半分力量，往前栽倒，慌乱中伸手去抓着旁晾晒草药的木架子。

宫远徵箭步上前，接住宋烟，只是架子倒下，顶着煎药的炉子翘起，顶上药炉被翘起，盖子飞出。

那方向！

宫远徵大惊失色，宋烟也霎时间白了脸，那培育着初云重莲新芽的匣子正开着，宫远徵慌张之下，竟直接伸手将其关上，手被浇了个彻底，连滚烫的药炉都重重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乌黑药汤还咕噜咕噜冒泡，碰着干涩的木头还发出滋滋响声。

宋烟心脏跳得厉害，人白皙的手已微微隆起，有些位置生出了拇指大小的泡。

“徵公子，有名贼人潜入徵宫，我们…”追寻而来的护卫询问着，宋烟屏住呼吸。

“这只我一人，到别处搜。”宫远徵忍着灼热感呵斥道。

宋烟三下五除二将衣服脱去，丢进桌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