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把神庙二层收拾妥当,能用的东西都搬了上去,天已经沉到了黄昏。雨林里的黄昏来得快,太阳一沾树冠线,光线就像被抽走似的,一层一层暗下去。
怕蛇再来,他们还备了几桶泥。晚饭胖子准备煮了吴三省留下的罐头,吴邪帮胖子在废墟外搭灶台,张海呦在上面帮他们望风,视线扫过下方密林。
张起灵手腕上的青色从皮肤上消下去,只剩两个暗红的针眼。人也能活动了,正蹲在神庙内侧的石壁前擦着墙面,帮完胖子的吴邪瞧见后爬了上去。

“怎么了?”

“有浮雕。”
这些石壁上,有着已经几乎被磨平的浮雕,浮雕上表达的东西很多,有的似乎是祭祀,有的又似乎是一场仪式,要说还真说不出什么来。

“这里先民供奉着带鸡冠的毒蛇,应该就是野鸡脖子了,这一幅是把野鸡脖子到入塔里面。然后很多人都跪在四周,还有个祭司在主持仪式呢。”
吴邪说着,把胖子和张海呦吸引过去瞧着那浮雕,胖子凑近看了看,撇嘴

“这鬼地方,有什么可信奉的?”

“把蛇当成图腾并不稀奇,很多人都崇拜蛇。”
边上的浮雕,是很多拿着长矛的人物,和先民打扮的厮杀在一起,很多人的身体被长矛刺穿了,似乎是一场战争。

“这幅就清晰多了,这个应该是个战争场面,这些先民打扮的应该是西王母国的人,不过从战况来看,西王母要输啊。”

“能看出是西王母在跟谁打吗?”

“看不出来,不过对方应该是个很强大的文明。”
张起灵没有注意吴邪的话,而是用手摸那个战车上的统帅,皱起了眉头。

“我认识这个人。”

“啊?”

“啊?”

“这个人是周穆王。”

“周穆王?就是写《穆天子传》的那个?这车辇的确是西周制式,有传说提到,周穆王率领七萃之士来到西王母国,和西王母隐念酬酢,求长生之法的事情。”
吴邪立即继续看浮雕,只见周穆王的军队杀进了一座宫殿,西王母国的先民将一种东西倒入一座塔里,接着里面的蛇就从塔里爬了出来,和周穆王的军队撕咬在一起。
张海呦走到石壁中心,看着浮雕上雕刻着一条巨大的蛇被许多小型鸡冠蛇包围住,互相搏斗的场景。其中巨蛇缠绕在一根巨大的树木上,鸡冠蛇犹如装饰花纹一样缠绕在它四周,密密麻麻,像藤蔓攀着树干。
张起灵、吴邪和胖子走了过来

“这上面雕的应该是那种双鳞大蟒和这里的野鸡脖子打斗,原来在西王母时期,这里已经出现两种蛇了,所以这种双鳞大蟒应该是野鸡脖子的天敌。”
张起灵摸了摸石刻,就摇头

“不对,是交配。”

“交配?这么刺激。”
吴邪愣了一下,有点无法理解,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

“混种交配?这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蛇啊,而且体型相差这么大。”
张海呦忽然开口问
“你知道什么是老鸨吗?”

吴邪当然知道,但是他要怎么跟一个女生解释啊,还有她是怎么面不改色问出口的。
“老鸨是一种鸟,这种鸟,只有雌鸟,没有雄鸟,可事实上古人对于老鸨的说法是完全错误的,老鸨有雄鸟的,只是雄鸟比雌鸟大好几倍,所以被误认为是两种不同的鸟。”

胖子看看张海呦又看看张起灵,神色暧昧,笑着调侃道

“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们繁衍的季节。”
吴邪没理胖子的贫嘴,顺着张海呦的话想下去

“这么说来,这两种蛇其实是一种蛇,只是跟老鸨一样有两个体型而已?”
张起灵摸着岩石的表面,忽然就伸出了奇长的手指,去摸双鳞巨蟒缠绕着的那刻巨树图案

“不对。”
吴邪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退后了一步看,就在看到全景的一瞬间,瞬间怔住了。
这浮雕上,那条双鳞巨蛇缠绕着的巨树,其实根本不是树,而是一条盘成了一个圆形的更加巨大的蛇,因为这条蛇太大了,那条双鳞巨蛇和它比起来简直就像筷子和擀面杖,而那些野鸡脖子简直就是牙签了,所以看局部的时候,根本看不出那是蛇。

“这…这什么东西?是龙吗?”
胖子也退后一步,仰头看那盘绕的轮廓

“它长这么大了,能是蛇吗?”

“看,这些小蛇并没有盘绕在这条双鳞大蟒上,而是在帮助它,真正在交配的,是这条双鳞大蟒和这条巨蛇……”
吴邪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吸了口冷气道

“果然是社会性蛇群,这东西应该就是我之前猜测的蛇母。”

“这浮雕少说也得有三四千年了,如果真有像你说的这蛇母,也早就变成化石了。”
这时吴邪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他们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
胖子煮了大杂烩,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很好,对于吃了好几天压缩饼干的他们来说,这至少像顿饭。
张海呦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她思索了一下问
“吴邪,昨晚你看到了什么?”

吴邪正咀嚼着食物,闻言动作一顿,忽然想到昨晚的事一直没来得及问。

“我看见有人袭击你,怎么回事?”
“应该是陈文锦,我记得她的身形。”

看来昨晚不仅外面热闹,帐篷里也很热闹啊,但胖子想不明白,陈文锦来做什么。

“什么?昨晚陈文锦来了,她怎么突然出现了?”
“她是人就要吃东西,她比我们来得早,兴许没干粮,来我们这找吃的。”


“对啊。”
“我们觉得可以用吃的抓住她。”

胖子一听来了兴致,陈文锦可是关键人物,抓住她省得他们绕弯子,正好吴邪也又很多疑问想问她。
于是胖子又烧了半锅汤,做成是没吃完的汤底的样子。很快就烧成了,香气四溢,在潮湿的空气里飘出去很远。
之后吴邪提着淤泥就到潘子的边上,用泥往他身上抹,把他也用泥覆盖起来,接着是胖子,张海呦和张起灵也把自己盖起来。
全部搞完,四个人一路走到原来的帐篷处,张海呦把锅放到昨天的篝火旁。
他们找了个隐蔽处蹲下来,一直看着太阳从树线下去,四周的黑暗如鬼魅一样聚拢,连汤都凉了,还是不见人影。
这时张海呦耳朵一动,她悄悄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一个熟悉的身形出现在眼前,陈文锦从林子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张海呦收回头看向张起灵,他对吴邪和胖子打个手势,他和张海呦正面,吴邪和胖子们从营地的两面包抄。
三个人点了点头,一直等到他们都听到锅被端起的动静。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张起灵和张海呦几乎是同时,翻身从石头后面窜了出去,接着同惊讶声传来,还有转身狂奔的声音。
吴邪和胖子立即撒开腿,四个人同时到位,一下就把她围了起来。
陈文锦不知所措地在他们四个中间转圈,她满脸惊恐,眼睛在他们四个人脸上扫过,却也不忘找空隙逃出去。

“不要怕,陈……阿姨。”
吴邪本意是说话来安抚她,但只说了一句,因为真的很难叫得出口。
陈文锦瞬间看向吴邪,突然就朝他冲过去,他张开双臂,想将她制服住。没想到她突然一矮身子,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扭了过来,他疼的大叫,接着就把他用力推开,然后她自己狂跑进了浓雾中。
吴邪爬起来,就看到张海呦、胖子和张起灵已经狂追了上去,心中暗骂自己没用,立即也跟了上去。
他们追到营地外,是没有进丛林的宽阔地带,在这种地方,张海呦和张起灵两人速度极快,配合默契,一下将她逼到一块巨石附近,他们四个又将她围了起来,她靠在巨石上,似乎已经无路可逃,只听到她喘气的声音,急促而粗重。

“别跑了,搞的我们和日本人追花姑娘似的。”
陈文锦突然叫了一句,随后转身几下就爬上巨石,张起灵立即翻了上去,从后面抓住了陈文锦,她一挣扎,扯着张起灵摔到巨石的后面,然后只听一声水声。
张海呦、吴邪和胖子追过去,就见巨石之后是水潭,深不见底,下面有回廊和甬道通到废墟的内部,张起灵摔下去之后,不得不放手,以免窒息陈文锦,他则浮出水面。
他们一直等到水面逐渐平静下来,陈文锦也没有上来。
张起灵立即潜入水中去找。水里气泡不断涌上来,水面翻动了一阵。半分钟后他浮上来,抹了一把脸

“这下面通到其他地方,她钻进去了!”

“这怎么办?那她不是死定了?得立即把她救出来!”

“不会,这里的几个水池好像都是通的。”
张起灵说完,张海呦二话不说便跳入水中寻找
这时吴邪和胖子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人出水和剧烈喘气的声音。
他们立即转身朝声音处冲去,跑了没几步就看到果然还有一个水潭,水面还在晃,边上有脚印,湿漉漉的,直朝林子里去了。显然是陈文锦留下的。他们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