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呦还是忍不住吐槽,上次他们根本没有这么狼狈。
吴邪发现张起灵和张海呦的时候,只觉得他俩都有点像泥娃娃,也不知道是回忆童年玩起了泥巴,还是同什么人或者蛇搏斗,搞得一身泥,但仔细看了看,发现两人都没有再添新伤,张海呦肩膀上的伤口全部都被烂泥糊满,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吴邪眉头拧起来,这要是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起灵朝他摊开手

“有没有吃的?”
张海呦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饿”字。
吴邪这才猛地想起来,前天晚上这两人追着陈文锦冲进沼泽,什么都没带。满打满算,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他连忙带他们出去,翻出干粮,又倒了茶水递过去。
张起灵接过就吃,一口接一口没停过。张海呦很渴,先把水喝的一干二净,然后塞了满嘴饼干,腮帮子鼓鼓的,就是太干,她噎得直伸脖子,吴邪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吴邪冷着脸看着俩人,忍了又忍,还是盯着张海呦被淤泥覆盖的伤口问

“这样伤口不会感染吗?”
张海呦嘴里塞的满,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吴邪半信半疑,但没再追问,兴许敷泥巴跟嚼烟草一样呢。等两人吃完了,他忙问当时追出去之后生了什么事情?
前天晚上两人追着陈文锦,连续追了六个小时,但在这种茂密的雨林中追踪实在太困难了,最后不知道陈文锦是藏起来,还是跑远了,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失去了目标,四周的环境在人的眼睛里就是一片浓稠的黑。张起灵算了一下来这里的时间,判断应该离吴邪他们不会太远,但如果继续深入,想回去就更难了。两个人背靠背坐在一棵大树根下,等待天亮。
天亮之后,他们看到了两处信号烟。一处是吴邪他们的,另一处,应该是吴三省。
按照距离判断出吴邪点烟的方向,两人回到前晚的营地,可那里已经被水淹了,他们只好去追吴三省的烟。

“那你们俩怎么弄这样?”
按理来说,张海呦和张起灵的身手,不该搞得这么狼狈。

“是我们自己涂上来的。”
“陈文锦在这里待了很久了,能活到现在肯定是有原因的,她那个样子看着就很不寻常,我们意识到这些淤泥是关键。”


“所以我们在身上抹了泥,果然,蛇好像看不见我们了。”
吴邪也恍然大悟,蛇是靠热量寻找猎物的,用淤泥涂满全身,不仅可以把热量遮住,还把气味掩盖住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没早想到。
随后吴邪又把他们的经历也说了一遍

“潘子伤的很严重,暂时没法离开这里,反正需要休整,这里挺合适,我们也不要再分开了,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
张海呦倒是想休息,可她浑身都是泥,干裂的泥壳贴在皮肤上,又痒又绷,动一下就有碎泥往下掉。她有些苦恼地扯了扯衣领,泥块簌簌落了一地。
张起灵不置可否,看了看吴邪

“在这种地方,多一个少一个都一样。”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一个提桶,去营地外的水池里打了一筒水,提进有门帘的帐篷里。又在营地废墟里翻找了一阵,找了两套干净衣服和毛巾,才出来拉着张海呦走进帐篷。
张海呦真是迫不及待。她脱下那身泥壳一样的衣服,用毛巾蘸水,把身上的淤泥一层层擦掉。然后她擦干水渍,换上那套干净衣服,布料贴着皮肤,柔软又清爽,舒服得她想叹气。
张起灵清理完自己,开始洗脏衣服,搓洗干净后晾到帐篷外的绳子上。做完这些,两人才回到帐篷里,闭目养神。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胖子醒来后,忽然瞧见营地里晾晒的衣服,他揉了揉眼,凑近一看,那衣服的尺寸和样式,分明是张起灵和张海呦的。他愣了两秒,转头去问吴邪,才知道那两人已经回来了。胖子点点头,接替吴邪守着营地,让他去歇会儿。
天边渐渐泛起夕阳红,衣服也干了。张海呦拿了针线,把破的地方一针一针补上。她的针脚细密,补完穿上,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禁感慨还是自己的衣服穿着舒服。
她出去就看到胖子和张起灵围着一块巨石,她凑过去一看,是吴三省的留言。
正巧吴邪也走了出来,胖子拉着他来看

“我们已找到王母宫入口,入之绝无返途,自此永别,心愿将了,无憾勿念。且此地危险,你们速走勿留。”

“你三叔这是没打算活着回来呀。”
胖子以为吴邪会情绪低落,故作轻松道

“害,天真,这吴三省是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别担心啊,明天咱们就追他去。”

“这老狐狸,为了让我回去不择手段。”
吴邪看着那些字,无法激起一点波澜

“我去抹泥了。”
说完那块防水布去找潘子摸泥。胖子叹了口气,他也该准备晚饭了。
营地食物充足的有些怪异,胖子拿了挂面,准备晚上吃面条。

“你三叔这营地有点怪呀。”

“装备齐全,就是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不会是发现入口了,太高兴了,就什么也没带吧。”

“或者离开的时候,人比包少,也就是说,这里可能死了很多人。”

“这死亡,应该发生在扎营之后。”
张起灵目光打量着四周,指向一块石头,那石头上有蛇爬行的痕迹,语气严肃

“蛇潮。”
胖子脸色变了变

“今晚咱们轮流值班。”

“我守全夜。”

“我陪你半宿,明天赶紧走。”
“我也守半宿。”

张起灵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提议

“不行,你要休息。”
胖子也劝道

“是啊,阿清姐,你伤那么重还是休息吧,休息好了,才能接替小哥。”

“吴邪你守着潘子。”
吃完饭他们把淤泥涂满帐篷,又在上面盖了防水布,以免晚上下雨。
没过多久,天空中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
胖子扇起篝火,将火焰加大,然后把营地四周的几个火点全点了起来,作为警戒和干燥之用。红色的火光跳动,照得四周通亮,也照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保险起见,张海呦也跟吴邪一起守着潘子,如果有意外,两个她都照顾到,还能给胖子和张起灵分担压力。
吴邪很感动,但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跟女生睡一个床上,虽然他旁边还有个潘子,可他依旧有些局促,身体绷得紧紧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但也没局促太久,意识到有张海呦在身边之后,他反而觉得安全感十足。她的呼吸平稳,存在感清晰而可靠,他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安感一直缠绕在张海呦心头,直到半夜她听到窸窸窣窣地声响,她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瞬间意识到是爆盲,这里有什么东西能致盲,她想了想,是入夜时起的瘴气。
张海呦摇醒吴邪,他醒来后刚要问怎么了,就被她捂住嘴,她压低声音
“嘘,是蛇潮。”

吴邪用力点了点头,让张海呦感觉到,只是疑惑为什么不开灯,但转念一想,她肯定有她的道理,却还是好奇地小声

“为什么这么黑?”
“瘴气有毒,能使人致盲。”

说实话吴邪听了没有太紧张,一方面是这种一般是暂时的,另一方面是张海呦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安。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防毒面具,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


“小心啊。”
张海呦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正要往出走,忽然听到脚步声,她轻声问道
“谁?”

胖子轻声回应了一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防毒面具。她连忙戴上。吴邪也被胖子戴上面具。接着胖子开始翻找着什么,动作急促,呼吸粗重。
张海呦预感到不妙,循着声音抓住胖子
“阿灵怎么样了?”


“他被咬了,我拿血清马上去救他,你和吴邪待在这,等能看见了再说!”
张海呦死死抓住胖子,不让他走
“我跟你去。”

胖子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现在还看不见,而且你走了吴邪和潘子怎么办?放心就算要拼上这条命我也会救他的。”
张海呦心有不甘,但还是松开了胖子,让他赶紧去救张起灵。
吴邪也是心急如焚,张起灵都受伤了,可见外面有多危险,他有些害怕地寻找张海呦,生怕她也走了,只剩他守着潘子。

“阿清姐,你还在吗?”
张海呦寻声走到吴邪身旁,轻声说道
“坐在潘子身边,能看清之前别乱动,我没有视线只能靠听。”


“好。”
吴邪明白她的意思,她要警戒,万一他发出声音,会影响她的判断,于是他凭记忆回到床边坐下。
帐篷内寂静许久,张海呦眼前的黑色中出现了一层迷蒙的灰雾。慢慢的,那层灰色的东西就越来越白,很快又出现了一些轮廓。
吴邪也是一样,他瞧见矿灯的光影下意识想过去拿,刚要起身,忽然眼前的黑影中有除了张海呦之外的影子在动。
在他逐渐能看到东西轮廓时,他就记住了张海呦的位置和影子形状,而且她也从未移动过,那另一道影子是什么?
当视觉消失时,人的听觉就会变得更敏锐,张海呦早就发现了一道不属于胖子和张起灵的人类的脚步声。
于是她垂眸一动不动,就听见那徘徊的脚步声踏进帐篷,随后似乎是忌惮她,犹豫片刻才移动了一步,没发出任何声音,在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后,来人又移动了几步。
很快那人离张海呦只有几步之遥,在那人再次小心往前一步,趁着此刻心神紧绷,张海呦猛地冲向那人,迎面一拳。
那人躲闪不及,硬接了这一拳,却没想到力道这么重,撞到了木桌,吴邪听到动静焦急问道

“怎么了?!”
就在这时张海呦瞧见一个方形黑影被抛了过来,她下意识躲开,却在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外面全是蛇,一旦这东西落地声音太大就会把它们引来。
是选择题,不管不顾去抓到那人。还是保护吴邪和潘子,张海呦果断选择后者,她转身抓住快要落地的东西,凭借触感,她意识到是一只铁皮箱子,还好,还好抓到了。
但是那人也趁此机会逃了出去,这期间吴邪站起来想帮忙,可又担心现在视线不清晰的他给张海呦添麻烦,犹豫时那影子跑了,同时伴随着剧烈的气喘声,一个很大的重叠影子摔了进来,胖子气急败坏喘道

“关灯!关掉矿灯!”
吴邪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张海呦抢过矿灯关上,四周光线一沉,胖子立即轻声道

“快趴下,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任何声音。”
吴邪和张海呦立即趴下,胖子也趴了下来,一开始还能听到他的喘气,但是能感觉到他在尽量的克制,很快他的气喘就非常微弱了。
张海呦意识到张起灵就在胖子的背上,可是不敢去碰。
忽然“嘣”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隔壁的帐篷下,撞得极重,紧接着,又是一下,能听到支架折断的脆裂声。接着就听到一声帐篷垮塌的动静,显然隔壁的帐篷被搞烂了。
随后他们所在的帐篷忽然抖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没有攻击打来,剧烈的撞击声出现在比较远的地方。
外面几下巨响,又是帐篷垮塌的声音,接着隔了几分钟,又是同样的动静,这样足持续了半个小时,粗算有十几个帐篷被摧毁。
安静了许久,张海呦意识到这波攻击可能结束了,她先擦了擦面具镜片上的雾气,慢慢直起身,其他人也坐了起来。胖子撩开帘子,才发现天亮了。
张海呦立刻去看张起灵的情况,他正捂着腕口,察觉到她的靠近,他先虚弱地摇了摇头,然后靠在她的怀里昏了过去。
她立即检查张起灵的伤势,手腕上有两个血洞,虽然伤口不深,但这蛇太毒了,毒液肯定有一些已经进入进去,因为时间紧迫,胖子没来得及给他注射血清。
张海呦连忙抱起他,把他放在床上,然后翻找血清,给他注射完。
吴邪和胖子也担心地凑过来看张起灵,看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胖子和张起灵守夜的时候,逐渐发现看不见了,胖子立即去找防毒面具,但是没找到,而且眼睛也看不见了。
他和张起灵只好先用淤泥弄湿毛巾捂住鼻子,后来在一个帐篷中找到了几个,刚想带上,张起灵眼睛看不见,被躲在背包里的蛇咬了一口,好在他反应极快瞬间捏住蛇头,但还是被咬到了,手立刻就青了。
因为注射的毒液量有限,张起灵没有立即毙命,他们简单处理了一下,这时候胖子想起吴邪和张海呦呆的帐篷里有血清,立即带了防毒面具先到吴邪那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四周的缝隙里,爬出来大量鸡冠蛇,这些蛇全部躲在缝隙中,即不出来也不进去,似乎是在等什么。
所以他立即回来给吴邪和张海呦带上防毒面具,然后拿血清返回将张起灵扛回来,在中途,他看到了一副奇观。
数不清的鸡冠蛇从缝隙中涌出来,逐渐盘绕在了一起,组成巨大的“蛇潮”,好像一团软体动物一样,有节奏的行进,好像海里那种密集的鱼群。

“这肯定就是他们运送阿宁尸体的办法,但我还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吴邪奇怪道

“那它们为什么要把这里破坏成这样?”

“它们肯定是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是因为帐篷上有了淤泥,找不到我们,这些畜生只好采用这种方式。”

“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今天晚上这些畜牲肯定还会来,我们离这里越远越好。”
胖子看了眼张海呦,她守在张起灵身边,丝毫不在意两人的对话,他收回目光对吴邪说

“咱们俩等会儿整理下食物和物资,中午看看他们两个的情况,再决定去哪儿吧。”
他们不知道蛇走没走干净,所以就先休息一下,等太阳出来了,胖子和吴邪才开始翻帐篷的废墟,把可以用的都拖出来,张海呦照顾张起灵和潘子。
等吴邪和胖子把物资装好,就想立刻离开,但是张起灵和潘子的情形都不是很好,潘子一直意识模糊,都没吃过东西,张起灵意识清醒但是身体乏力,也站不起来,但手上的青色已经褪去了。
但张海呦提议他们先去一旁的神庙里,她背着张起灵,胖子背着潘子,吴邪拎着几个背包。
张起灵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张海呦肩膀的伤还没好,但他此刻很虚弱,没有力气,根本反抗不了,只能被她稳稳地背起来。
这神庙原本该有两层,地下的一层破坏严重,但是上面一层还能看到当时的结构,都是黑色的石头垒的,不高但是之间有很多非常精致的石柱。
吴邪爬上去,进入一间基本完好的石室内,陆陆续续把背包搬上去,张海呦把张起灵和潘子背了上去,吴邪和胖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潘子这个块头,胖子背他都觉沉,但张海呦背潘子时,好像背包一样轻松,甚至还能上蹿下跳的,连呼吸都没乱。
胖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阿清姐,你以前是不是练举重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