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

和解府比起来，尹沐澄被关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囚牢。四周是粗糙的岩壁，铁栏门被厚重的铁锁锁着。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草茎扎人，还散发着一股受潮后特有的霉味。旁边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面上摆着一盏煤油灯、一块案板、一把匕首、一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碗里搁着几块生肉，是准备给铁栏那边笼子里的怪物吃的。

尹沐澄实在是太累了，在隔世楼里就没好好休息过，在这囚牢里不敢休息，实在熬不住后，吴老狗休息时会捂住她的耳朵，让她睡个安稳觉。到了这里她更不敢闭眼，耳边总有那怪物的呼噜声。

可人的精力到底有限，尹沐澄实在撑不住了，靠在干草堆上眼皮直打架。吴老狗注意到了，他坐在她身边，用手捂住她的耳朵，掌心温热地贴着她的耳廓，把那些声响隔绝了大半。尹沐澄的头一点一点地歪下去，最后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那一个囫囵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发现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都僵了也没有挪开。

白天的时候尹沐澄不放心吴老狗一个人面对那笼怪物，她会坐在干草堆上，抱着膝盖看着他尝试训练。

但怪物就是怪物，今天训练依旧失败了，那怪物飞扑在铁壁上，用力撞铁栏门，尹沐澄慌忙起身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背上沾的灰。

这时外面的牢门被打开了，田中淳站在门口，朝吴老狗抬了抬下巴，用生硬的中文说

尹沐澄刚踏出一步，便被田中淳给推了回去。

鸠山冲日本兵喊了一声，日本兵带来了两个401士兵

吴老狗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

鸠山美志面色如常，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

鸠山美志不屑一笑，往后退了一步，那两名士兵走进囚牢，田中淳立马关上牢门，随后里面的牢门缓缓拉开。

尹沐澄试图拉住这两名士兵，可她实在没力气，于是她干脆挡到他们身前，说不害怕是假的，她拽着401的衣服，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那怪物。

吴老狗急忙大喊

牢门应声停住，鸠山美志开口道

吴老狗的目光紧紧盯着尹沐澄的背影，她还在发抖，但他能看出她在努力稳住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

鸠山美志没有答话，只是抬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铁链又开始滑动，吴老狗连忙应下

鸠山放下手，牢门随之落下，直到有坠落在地的声音，尹沐澄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那扇牢门已经落下来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吴老狗面色已经恢复了常态，语气也稳了下来

鸠山美志似乎觉得有些意思，嘴角动了一下

鸠山美志审视的目光像冰凉的刀锋，他忽然笑了一下

吴老狗讥讽一笑

鸠山美志冷笑一声，侧头对田中淳道

吴老狗回来后，先是画了哨子的样式，让田中淳去烧制，然后他坐在桌边把那些草药倒在案板上，拿匕首的钝面碾磨起来。尹沐澄凑过去帮他一起磨，草药的粉末散发出一种苦涩微凉的草木气息，混着生肉的腥味，在狭小的囚牢里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

吴老狗把肉馅和药沫拌在一起，团成一个个小肉球，扔给怪物吃，它吃下去后，四肢忽然有些发软，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然后‘咚’地一声歪倒在地上。过了几秒它又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到另一个肉球前，低头叼住，嚼了两下，然后再次晕晕乎乎地倒下去。

喂完怪物之后，他又研磨了一碗草药，粉末细腻，颜色暗绿。他抓起一点就要往嘴里塞。尹沐澄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吴老狗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翻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把炭笔塞到她手里。尹沐澄接过笔坐下来，按住纸的边缘，目光紧盯着他。吴老狗捻起一点粉末放进嘴里，抿了抿，闭着眼感受了片刻。

吴老狗一边说，尹沐澄一边记

趁尹沐澄低头写字的空档，吴老狗舀起一勺塞进嘴里，等她抬头时，看到吴老狗满头是汗，额角的青筋都浮出来了。

结果就是刚刚说的那些直接翻倍呈现，甚至浑身发麻，呼吸不上来。

吴老狗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慌乱地起身跑到水桶边，舀了一瓢水灌下去，又俯下身呕了几下，才大口喘息起来。尹沐澄跟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他

吴老狗摆了摆手，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故作轻松一笑

尹沐澄赌气地说完，气冲冲地跑到干草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缩成一团。

吴老狗连忙追上去，跪在她身前，一脸歉意道

沉默片刻，尹沐澄的臂弯里传出压抑的抽泣声，很小声，断断续续的。这么多天她一直强撑着——直到今天，她很害怕吴老狗会死，她不敢一个人呆在这。

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上来，她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听到哭声，吴老狗瞬间急了，他努力把脸凑到缝隙，哀求道

尹沐澄哽咽着把脸往臂弯里埋了更深，闷闷地回了一句

吴老狗哀求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并没有停，只是从大声变成了小声，又从小声变成了偶尔的抽噎，但他听着那断断续续的抽气声，觉得比刚才的大哭更揪心。

于是他换了个策略，挪到她身边坐下来，伸开手臂揽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掌心贴着她微微发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拍着给她顺气。

尹沐澄靠在他胸膛哭了好一阵，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噎，再变成均匀的呼吸，终于把所有的力气都哭尽了，疲惫地沉入了睡眠。偶尔还会在睡梦中抽泣一下，肩膀微微耸动，又渐渐平复。

吴老狗把她轻轻放平在干草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

原本在这里，尹沐澄的小脸就沾了灰，现在又被泪水冲出一道道浅痕，像只小花猫。他知道她爱干净，于是起身打了水，掏出之前从她那里抢来的那方手帕浸湿了，拧到半干，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脸。

就在这时，一只小鸟从外面飞进囚牢，吴老狗跑过去，接过它叼来的东西，他仔细一看，诧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