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淳给他们丢了两套衣服,然后带他们去到一个帐篷里,让他们换上。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吴老狗和尹沐澄对视一眼,都有些手足无措。吴老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衫——虽然已经蹭满了灰,但至少是他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尹沐澄那件沾了尘土的连衣裙和白大褂,她攥着那套粗布衣服的指节微微泛白,嘴唇抿着,显然也很不情愿
吴老狗轻咳了一声,转过身走到帐篷口,伸手抓住帘子边缘,背对着尹沐澄

“你先换吧,我帮你守着。”
尹沐澄看着手里的衣服,终究还是换上了,帐篷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外套被脱下来搭在床沿,然后是裙子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吴老狗站在帐篷口,脊背绷得笔直,眼睛紧盯着面前的帆布帘子,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个声响。衣料摩擦声、皮鞋踩在泥地上的轻响、还有她自己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听不真切,只觉得耳朵烫得厉害。他抬手摸了摸耳垂,温度烫得他手指都缩了一下,连忙把手放下来,又觉得无处可放,只好攥紧了帘子的布边。
尹沐澄换好了,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好了。”

吴老狗没有立刻转身,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她确实换好了,才松开攥得发皱的帘子转过身来。她也正换好衣服站在床边,粗布衣裳有些宽大,袖口挽了两圈才露出手腕,松松垮垮地罩着她。和她原来的衣裳相比,这身打扮实在太过朴素。吴老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去拿另一套衣服。
尹沐澄自觉地走到帐篷口背过身去,伸手抓住帘子,学着他的样子
“我帮你守。”

吴老狗被她这句话说得耳根又烫了一下,三下五除二地换好了衣裳。两套一模一样的灰色粗布衣裤,穿上很像一对进城帮工的。
换好衣服,日本兵给他们带上了手铐,领着他们去了一个地方,能看出他们在山里。
鸠山美志指了指山下的竹林

“那下面有个地方,我们非常想进去,可是用尽了方法都无法成功,不过有一种动物,它可以进入,这种动物非常地难抓,我们费尽心机终于抓到了一只,这种动物很聪明,有一定智商,甚至可以被驯服。”

“是什么动物?”
鸠山美志拍了拍吴老狗的肩膀

“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们走了一会儿,吴老狗牵着尹沐澄忽然看到401和医护病患走过去。
鸠山美志顺着吴老狗的目光看了一眼,转向尹沐澄,语气温和

“看到了吧,他们很好。”
尹沐澄见医护病患的状态跟401一模一样,低声骂道
“好个屁啊。”

田中淳在她身后猛地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她往前踉跄了两步。吴老狗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转头冲着田中淳喝道

“你干什么!”

“快走。”
尹沐澄嘴巴煽动了一下后,面上恢复平静,扯了扯吴老狗。
“没事。”

吴老狗和尹沐澄随着鸠山美志的脚步,来到了地下的一个囚牢前,只见里面有一头牛,可是牛的后面还有一个囚牢。
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地下空间。那里有一个洞穴,洞穴处有一面铁墙,铁条足有手臂粗细,焊点结实。而这道铁墙前还有一面铁墙。
外面的囚牢里站着一头黄牛,正低着头用蹄子刨着地面。后面的那间囚牢里的洞口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随着鸠山美志的命令,里面的囚牢铁门被缓缓拉开,黄牛走进囚牢里,铁门关上的瞬间,山洞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从后方的黑暗里传出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像是湿漉漉的脚掌在石面上拖行,中间夹杂着爪尖刮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只见一只异形的怪物冲出来,它通体黝黑,皮肤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形似人鱼却长着一双超长的腿,膝盖反曲,脚掌宽大,五指之间连着薄薄的蹼。它的脸部有一张横贯面部的大嘴,张开的瞬间露出一圈一圈向内弯曲的巨齿,密密麻麻的,像一簇簇倒生的骨刺。
它以极快的速度扑向那头黄牛,一口咬住了牛的脖子。牛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颈骨就被"咔嚓"一声咬断了,鲜血喷溅在铁笼的栏杆上。怪物伏在牛身上开始进食,吞咽声在空旷的洞穴里沉闷地响着。
尹沐澄的三观受到了冲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吴老狗察觉到后,侧身挡在她身前,抬起手遮住了她的视线。掌心挡住那张巨齿遍布的脸时,尹沐澄的睫毛扫过他的手心,痒痒的,她闭了一下眼,慢慢平复了呼吸。
鸠山美志站在铁笼旁边,目光落在那个还在进食的怪物身上,声音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平静和骄傲

“你们知道吗?为了抓住它,我们牺牲了一百多名大日本的同僚,那个时候我们的照明设备不够,在黑暗里无法发现它,只能在摸索中进行抓捕。”
他说完这些,忽然打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顿了顿,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礼貌

“只有驯服了它,才需要尹小姐的帮助,所以只好让你们先待在一起了。”

“吴桑,有什么需要的找田中君,他会立刻替你补齐装备,但如果你驯不好,那就请不要再出来了。”
尹沐澄挣开吴老狗的手
“只要吴老狗驯服了它,我帮你们完成实验,你就会放我们离开吗?”


“我们日本人是讲信义的,堂堂大日本帝国,只要你们完成各自的任务,我就能放你们离开。”
“那现在不能做实验吗?”


“还不是时候。”
吴老狗站在尹沐澄身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稳

“好,我会驯服好它的。”

“期待您的成果,对了,请务必记住,晚上睡觉的时候,千万不要离它太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洞穴,脚步声逐渐远去。
田中淳走过来,打开外面那间囚牢的铁门,侧身示意吴老狗和尹沐澄进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囚牢,铁门在身后关上,咔嗒落锁。他们站在前面那间囚牢里,中间隔着一道铁门,后方就是那个被黑暗笼罩的、关着怪物的内间。
—解府—
陈皮拎着一兜用草绳串着的螃蟹,从窗户翻进了解府,自顾自地走到解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那兜螃蟹往桌角一搁

“霍文海已经走了。”
解九爷坐在沙发上,面色依然有些苍白

“老生常谈之后自然是走了,不知四爷为何来我这囚牢?不怕触了霉头?”

“湘江里刚钓的螃蟹,十两一只,其他几门都已经送达了,就你这儿进不来,我只能亲自跑一趟,你这么爱吃螃蟹,吃不到岂不是很伤心。”
解九浅笑了一声,笑容温和通透。

“当年你进九门的时候,和老三打的赌,你一直记得,所以年年都送螃蟹,一年也不落下,四爷守信,果然与旁人不同。”
陈皮被夸奖了,挠了挠后脑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坦荡

“那是自然,我这般讨人嫌的,要是没个特别拿得出手的长处,还怎么混饭吃。”

“我陈皮答应过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可你也不用造谣我喜欢吃螃蟹吧,我家里爱吃螃蟹的另有其人,你大可以直接说是给她的,我又不会抢。”
陈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扔了都不给那个臭橙子吃!讨人嫌的家伙!”
解九爷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弯了一下,那笑意被镜片遮了大半,只留下嘴角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没说是澄澄啊。”
陈皮脸色一沉,撑着椅背就要站起来。他刚直起半个身子,解九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语气依然平淡

“你别和我说,你不知道这些螃蟹最后会落在谁嘴里,讨厌她,还每年都送,而且还比其他八门的多出——”

“你哪那么多废话!”
陈皮恼怒地站起来,走到一旁的木桌前,把凳脚往桌腿那边踢了一下,双手叉腰

“反正这回她吃不上,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吃上——”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那股子莽撞和恼火底下透出一层罕见的沉,顿了顿才接着道

“吃不上了我给她送到墓前,当供品。”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更恼火了,猛地转身一脚踢在旁边的椅腿上,椅子‘哐’地翻倒在地

“都怪张启山,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不怪佛爷,日本人估计早就盯上澄澄了。”
陈皮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还在消化刚才那句‘墓前当供品’带来的不适。他站定了,目光落到解九爷脸上,语气变了一种调

“你俩不愧是表兄妹,都在蹲囚牢,她在日本人手里,你在霍文海手里,不过你倒是好说,我可以帮你做掉霍文海,老规矩,一百文我就干。”
解九爷笑了笑,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搁下茶盏时指尖在杯沿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我给你一百文——”
陈皮眼睛一亮,以为这榆木脑袋终于想开了,正要开口接话,解九爷后半句已经落了下来

“帮我救澄澄。”
陈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期待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不屑,最后变成嫌弃。

“老子收一百文干的是杀人的买卖,不是救人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赌气般的决绝

“再说是那个臭橙子,给我一千文我都不干!”
——————作者有话说——————
陈皮和尹沐澄就是欢喜冤家,一见面就拌嘴吵架,两个人都是暴脾气,除了以前在红底切磋,实际上两人没动过手,陈皮再生气都没对澄澄动手
陈皮对澄澄的称呼——臭橙子
澄澄对陈皮的称呼——臭橘子
有点想加陈皮了,抢棺材中枪那段真的好美味啊四阿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