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淳再一次送来哨子,这次总算是对了,怪物听到哨声,发出了嘶吼声。
到了晚上,煤油灯被调暗了小半格,两个人并排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粗糙的岩壁,压低声音商量着怎么逃出去。
尹沐澄写了纸条给小翠,可是该把信送给谁,成了难题。
她想送给张小鱼,但是吴老狗不同意,态度非常坚决,于是他们选择了解九。
但是解九没去过隔世楼,最终吴老狗提议送信给霍仙姑,尹沐澄想了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霍仙姑在隔世楼里和他们一起走过很长一段路,对路线和地形最熟悉,而且她还是霍家当家,于是小翠带着信出发了。
尹沐澄看着小翠远去,直到那影子彻底融进黑暗里了还仰着头。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贴着脸颊。她轻轻叹了口气,吴老狗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单膝跪下来,伸手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吊坠摘了下来,戴到了尹沐澄脖子上。
尹沐澄低头看了看那枚吊坠,用指尖碰了碰兽牙的边缘
“把它给我做什么?”


“这是护身符。”
尹沐澄又低头看了看那枚兽牙,它贴着她锁骨的位置,上面还带着余温。
“我又没拜过你们吴家的犬神,它会保佑我吗?”

吴老狗看着她,煤油灯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簇跳动的暖色。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别管它会不会,我一定会保护你。”
吴老狗伸手整理了她的碎发,指尖在她锁骨的皮肤上停顿了一瞬又收了回来。他其实想告诉她更多——想告诉她自己从破庙重逢那天起就存了什么心思,想告诉她这枚护身符从他戴上的第一天起就想着要摘下来给她。
可这地方不合适,这场景也不对。所以他只是先许下了这个诺言,把剩下的那些话留在舌尖上,等着出去以后再补全。
可恶,她又想哭了,尹沐澄使劲忍了一下,可眼泪比嘴诚实,先一步滚了下来,顺着鼻梁滑过嘴角,在下巴上挂了一瞬便坠下去。
吴老狗心底泛起酸涩,仓皇地抬手去擦她的眼泪,用指腹笨拙地抹过她的脸颊,动作又轻又急,像是怕把她碰碎了。尹沐澄被他擦了两下,忽然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往后仰了仰
“你的手有肉味。”

一句话把唯美的氛围破坏得干干净净,吴老狗的手僵在半空,擦了半天的眼泪还没擦完呢,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让他愣了一下,随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指尖——确实沾着刚才剁肉馅时没洗干净的腥气。他有些窘迫地把手往衣摆上蹭了蹭,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我——你的脸也不干净啊——”
“什么?”

尹沐澄是真没听清,他用那种含糊的嘟囔声说,一个字都没落进她耳朵里。

“没什么,睡吧。”
吴老狗说完,他往前倾了倾身,张开手臂把她整个拢进怀里,两人一起倒在干草堆上。干草被压得沙沙响,她被他圈在臂弯里,额头抵着他肩窝。他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嘴里哼起一段含含糊糊的小调,像是从前在街上听人唱过的哄孩子的曲子,调子很缓很轻,在煤油灯跳动的光里一句一句地散开。
尹沐澄靠在他肩窝里,含着眼泪,眼皮越来越沉。她听着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耳膜,像某种安稳的节拍,带着她往更深的睡意里滑去。
吴老狗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手臂从松松拢着变成了完全放松地垂落在身侧。他低头看了看她,睫毛在他下颌附近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松开,睡得很沉了。他这才收回了拍着她后背的手,放任自己的眼皮也合拢,那截含混的小曲最后几个音含糊着散在空气里,他很快也睡了过去。
五日期限一到,鸠山美志来到牢门前

“怎么样了?驯成了没有?”
尹沐澄正靠着墙,把玩着吴老狗给她编的草蚂蚱,并没有搭理鸠山美志。
吴老狗正坐在桌上作画,闻言白了一眼鸠山美志。他搁下炭笔起身走到里面的铁栏前,把那枚烧好的哨子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吹响。
吹响哨子,洞穴的黑暗里传来沙沙的声响,那怪物的爪子在石地上迅速移动,四肢并用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走到门口,吴老狗抬起手,手掌猛地五指并拢,怪物立马停下,紧接着一长两短的哨声响起,吴老狗的手往左挥了一下,那怪物便听话地往左挪了几步,动作缓慢而驯顺。
鸠山美志站在牢门外,目不转睛地盯着牢门里的每一个动作
一短一长一短的哨声响起,吴老狗再往右一挥,怪物也往左走了几步。
两短一长的哨声响起,吴老狗的手往下挥去,怪物随之趴下。2
这段互动又甜又好笑呀
鸠山美志站在牢门外看着这一幕,攥着铁栏的手指用力得关节都发白了。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喉咙里滚出一声像是含了很久的叹息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吴老狗把哨子放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刺

“看来隔世楼的秘密也不过如此,你若真参透了,又何必惧怕一头怪物呢。”
鸠山美志的脸色沉了一瞬,随即又浮起那种狂热的底色。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纠正

“它不是怪物。”
他的声音在囚牢里撞出几重回响,然后他压低了语调,用一种近乎变态的虔诚和痴迷介绍道

“它叫窄娘娘,阴长生的残卷里,早就有所记载,民间又称它为山神,你根本不懂这等生灵,有多么的美丽,多么的神奇!”
吴老狗皱了一下眉,没有接话。鸠山美志的狂热消退了些许,他退后半步,面色恢复冷静,随着他的手抬起,里面的牢门被完全打开。

“接下来——”
尹沐澄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一下,吴老狗看着那只叫窄娘娘的怪物缓缓爬了出来,在他面前逐渐站直了身体。它四肢撑起,弓着的脊背慢慢伸展,足足有整座铁栏牢门那么高。
窄娘娘的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嘶吼,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迅速吹向哨子,抬起手猛地攥拳,窄娘娘瞬间收回巨齿。
哨声再次响起,手臂往后抬去,窄娘娘随之站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鸠山美志的目光紧紧锁着吴老狗的手势和哨声的配合,语速带着急迫的贪婪
“你用那个口哨,吹出来的任何指令,它都会遵从吗?”
吴老狗把哨子放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应该吧,所以你要去的地方,现在可以去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你也可以把它,放出去试一试。”
—黑天门山—
张启山、齐铁嘴、张小鱼和张小烬领着一队张家亲兵,正准备和八十二寨的人一起前往黑天门山。
张启山把保护婴儿的任务交给了张小鱼。
齐铁嘴在旁边看着张小鱼那副紧张兮兮抱着孩子的模样,忽然神秘地笑了一下。他抿着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肩膀都在微微抖。张小鱼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怀里抱着孩子又不能大动作转头,只能侧着眼看他

“八爷,你笑什么?”
齐铁嘴脸上的笑意越发控制不住了,他凑过去拍了拍张小鱼的肩膀

“没什么,好好看孩子,对你有好处。”

“?”
张小鱼满脸困惑地看着他,怀里的婴儿,正用小手挠着自己的鼻尖。他连忙低下头去看,用指腹轻轻把婴儿的拳头拨开,再抬头时齐铁嘴已经走到了队伍前面去了。
山里的路不好走,更容易迷失方向,队伍有了许久,就会停下判断方向,正好休整一下。
休息的间隙,张小鱼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背篓里的婴儿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嘟着。他低头看了那孩子好一会儿,然后腾出一只手,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枚珍珠发卡。
珍珠在朦胧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白光,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发卡边缘的银色金属托架,珍珠冰凉光滑,远不及它的主人温暖。他握着发卡贴在手心里,像是想用掌心的温度把它焐热一些。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只知道一靠近尹沐澄就感觉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可人一旦进到温暖的泉水里,便再也不想上岸。
张小鱼摸着发卡,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攥进掌心里贴在胸前——希望能亲手给她带上,哪怕她会打骂无能的他。
——————作者有话说——————
小鱼要不要断手呢?主要是断手之后会更加自卑,拉扯感会超级香,而且断手,可以玩女上咳咳咳
但是断手会很痛,其实影视版也要拍小鱼断手来着,但是没预算做铁手哈哈哈
好纠结好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