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命人将刻意用木箱木板遮挡的深井清理出来,手电筒的光照下去,只能看到大约一人深的范围,再往下就融进了浓稠的黑暗里。

“按笔记的记录,这里就是他们下去的井口。”

“佛爷,鸠山不是说了他已经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还要发电报啊?让上面的人集体切腹自尽啊?”

“他让接应的人切腹,那他和其他日本兵也切腹自尽了?”

“一封电报让所有人集体自尽,对他们来说很正常,这种方法可保证,秘密永远不会流传出去,我们再猜也无益。”
尹沐澄站在人群后方,手里还攥着那本日记,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开头和结尾,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总觉得这些日记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日本人能为了秘密任务切腹,说明要保守秘密,可他们却在执行秘密任务中写日记,如果是我,我不会让士兵们写日记,这样不就更加保密了吗?”


“有道理啊。”
就在这时,突兀的电报声响起,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张小烬冲过去接听,记下一串数字。
齐铁嘴紧张地盯着那台电台,目光在机器和周围的物资之间来回扫,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这——是谁在发电报啊?难道是401?”
张小鱼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可能,电台频率不一样,401就算发电报,也会发给我们,怎么可能会发给日本人?”
齐铁嘴的语调又拔高了一度

“所以——是地下的日本人在给我们发电报啊,他们还没死吗?”
电报声停下后,张小烬拿着密码本开始破译密码,片刻后,他将破译完的纸递给张启山,只见上面写着——情况极度危险,紧急请求救援。

“佛爷,他们在求救。”
把电报机拆开研究了一下内部结构,又看了看电源和天线接口,直起身向张启山汇报

“可以确认是自动发报,这下面应该有一台自动发报机,每天发报一次。这种发报机电池可以用很久。”

“很好,不管是死是活,鸠山美志就在下面。”

“佛爷,我们要不要试着联络一下,装成接应的日本人,诈他一下。”
张启山摇了摇头

“鸠山美志非常谨慎,他不会这么容易上当,这些电报有可能是陷阱,不要妄动。”
尹沐澄对他们的讨论不太关心,现在对这群日本人的库存很感兴趣,都是好药,是医院和部队稀缺的药品。可惜搬不走,但她还是往兜里揣了两瓶氨基比林。
她贪婪地看着一箱药,随即她灵光一闪,站起来拽过旁边一个张家亲兵,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背包,把药一瓶一瓶地塞进去。
亲兵低头看着自己背包里多出来的药瓶

“尹小姐,这什么药啊?”
“止痛片啊,很多部队都没得用呢。”


“那我让其他兄弟也来装。”
尹沐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时沉闷的哨声从远处传进来

“佛爷,是五爷的信号啊。”
尹沐澄转身就往外跑,正看见吴老狗冲过来。他双眼猩红,头发完全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白衫上蹭满了黑色的灰尘,呼吸急促而粗重,精神状态看起来极差。
可他看见尹沐澄的那一瞬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他几步冲到她面前,手颤抖着抬起来,掌心轻轻贴上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冰凉,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滑落

“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尹沐澄有片刻茫然——走丢的不是你吗?
可她还来不及开口,吴老狗已经用力把她拥进了怀里,双臂箍得死紧,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浑身都在微微发着抖。
尹沐澄被他身上那股刺鼻的石油脂味熏得眉头瞬间拧起来。那味道浓烈得直冲鼻腔,又涩又黏,让她感到不适,她连忙去推他
“什么味道,熏的我头晕。”

吴老狗原本还舍不得松手,听她说头晕才赶紧松开,退后半步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有一股刺鼻的石油脂味,之前没注意到。他有些窘迫地搓了搓衣袖,往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吴老狗正要跟她说话,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到了站在井口边的张启山。他的表情忽然变了——那股焦灼和失而复得的欣喜迅速褪去,剩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冷意和杀机。他走向张启山,语气异常平静

“张启山,你有没有动过杀九门的念头?”
张启山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面前双眼猩红的吴老狗,没有回应。
齐铁嘴一看这阵势不对,连忙两步站到两人中间

“老五,你说什么呢你?”
吴老狗的目光依然锁在张启山脸上

“有,还是没有?”
张启山依旧沉默,吴老狗明白了。

“看来,你还真是想过杀九门,那我就是没冤枉你了!”
吴老狗的声音冷下来,眼底那点猩红烧得更浓了。

“今天我就在这儿了结你,也算是替九门除害!”
说完,吴老狗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向张启山脖子,刃口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过一道冷光,直直地刺向张启山的喉咙。张启山侧身避开,刀尖擦着他的衣领掠过。
尹沐澄没想到吴老狗真的动了杀心,她一把抓住旁边的齐铁嘴往后拽,把他拖到自己身后,免得被两人的打斗误伤。
吴老狗的动作决绝而果断,匕首在他手中翻飞旋转,招招直取要害。张启山没有还手,只是一味地后退闪避

“老五,你冷静一点!”
齐铁嘴躲在尹沐澄身后,看着前面的打斗,急得大叫

“你们别打了!金煞临宫,兵戈一见,必有血光啊!”
就在这时,几个吴家人甩出鹰爪,困住张启山的左右两只胳膊,霍仙姑踩着绳子跃起,拿匕首刺向张启山。
他的声音还没落,几个吴家人甩出鹰爪钩绳,五根绳索同时缠住了张启山的左右手臂。霍仙姑踩着绳索跃起,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弧线,直刺张启山的脖颈。
张启山猛地凌空翻身,躲开了前后两路的攻击,落地后用单手握住缠住他的五根绳索猛地一扯,巨大的力量把五个吴家人同时甩了出去。然后他朝通道里跑去,吴老狗紧跟其后,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甬道的黑暗里。
他们在里面说小话,外面的对峙也没停。张小鱼和张小烬听到动静跑了出来。两边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高。
烦死了烦死了,尹沐澄站在两拨人中间,烦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
“吵死了!”

“你们这么吵有什么用!”

她侧头看向张小鱼和张小烬,指了指吴家人
“你俩拔枪,把他们都打死!”

张小烬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张小鱼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两人目光中皆是惊愕地看着尹沐澄:这——这不好吧——
吴家人更是被她的话吓呆住了:未来夫人不站在吴家这边,还要弄死他们
齐铁嘴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尹沐澄:让你劝架,没让你挑唆啊!
“不打是吧,行。”

尹沐澄见张小鱼和张小烬不动,转头看向吴家人,指向他俩
“你们人多,一人一刀捅死他俩!”

吴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好消息,未来夫人站他们这边了。坏消息,他们不敢听令。
张小鱼看着尹沐澄,心头巨震,眼神里有惊惶、困惑和委屈,颤抖着手指着自己。
张小烬在尹沐澄和张小鱼的身上来回看,他也要死嘛?
尹沐澄笑意不达眼底,吐出一段冷漠至极的话来
“打死他们,出去了吴家和张家开战,其他七门也会站队,斗到两败俱伤多好啊,把长沙拱手送给日本人,兴许等会儿鸠山美志就开心的活过来了呢。”

吴家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

“……”
女人真是一种可怕的物种。

“……”
真该问问张小鱼,怎么看上尹沐澄的,好可怕的女人
张小鱼那高悬的心终于踏实下来,原来不是不爱他了啊。
张启山和吴老狗在达成一致后,立刻出来,生怕外面的人打了起来。意外的是,两边人没有打架,甚至都没在吵架,一个个都垂着头。
如果不是站在他们中间的尹沐澄和齐铁嘴,张启山和吴老狗都以为他们被控制了。

“二位爷这是和好了?”
张启山和吴老狗没吭声,齐铁嘴了然

“那敢情好啊。”

“按照约定,继续吧。”

“五爷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