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沐澄有五年没有认真接触过日文了,这些字她读着很吃力——语法结构也要反复拆解才能通顺地翻成中文。她看着看着就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抬手揉了揉,又翻了一页,依然读得磕磕绊绊。
张小鱼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蹲下来,手里递过来一只水壶

“喝点水吧。”
尹沐澄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记本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这水带着军用水壶特有的铁锈味,但润过喉咙的感觉让她舒服了一些。她把水壶放下,张小鱼接过水壶,依旧蹲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微微蹙着的眉心上,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也许是这里空气浑浊,头有些晕。”

张小鱼从口袋里摸出一袋进口饼干,塞进她手里

“那你休息一下吧,这些我让小烬看。”
说曹操,曹操到——不对,是张小烬到,他找到一个写着绝密的档案袋,递给张启山

“佛爷,你看。”
张启山刚要伸手接,齐铁嘴已经一个箭步从旁边蹿过来,伸手一把抢过了档案袋,他仔细看了看,

“鸠山美志?”
张小鱼从尹沐澄身边站起来,走到齐铁嘴旁边,不解地问

“鸠山美志是谁?”

“你当时不在,不知道也很正常,是老熟人,难怪佛爷觉得这里的制式眼熟,鸠山美志是日本冒险家,日本特务潜入长沙寻找陨铜,这事你知道吧。”
张小鱼愣愣地点头

“听佛爷说过。”

“鸠山美志非常谨慎,那他为什么不把文件都烧掉呢?这里这么多物资,资料都没有销毁,不合情理,所以我说这些人,未必是自杀。中邪死亡,精神错乱,才有可能不销毁资料。”
张启山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口打断了他

“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说完了。”
齐铁嘴双手奉上档案,还不忘提醒

“这是日文哪,不该给澄澄看看嘛。”
啃着饼干的尹沐澄,闻言迟疑地抬头,看到齐铁嘴举着那沓文件朝她晃了晃,厌恶地摆了摆手,
“我都快忘的差不多了,拿走拿走。”

张启山接过,转手递给张小烬,拿到后文件后张小烬立刻开始翻译。
齐铁嘴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拍了拍张小鱼的胳膊,指着张小烬

“臭鱼,他什么会日文的?”

“这几年日本人的动作越来越多,佛爷就送他去学了日语,为的就是早有准备,未雨绸缪。”

“这是《鸠山报告》的补充部分,此为鸠山提交外务省《鸠山报告》全卷修改一稿。”
张小烬居然还会日语呢
三十年前,日本人大谷光瑞以中亚探险为由带入大量脚夫、学生深入中国腹地。
五年前途经长沙时,他的考察队分支,由日本商人、探险家鸠山美志带领,在长沙城北一百六十公里外的一座山镇,停留了近三个月。一周后,鸠山美志向日本日清贸易研究所转外务省,提交了一份十六页的报告,史称《鸠山报告》。
在报告中他提到,长沙的山镇地底下埋藏了一个东西,也就是佛爷后来找到的陨铜……所有人都以为陨铜找到后事情了解,但其实《鸠山报告》还有一份补充文件。
这份文件的保密程度,甚至比《鸠山报告》的原件还要高,文件中提到长沙底下的另一个地方似乎有一个比陨铜更重要的东西。
鸠山美志最后建议放弃陨铜,全力寻找此物……

“佛爷,那些切腹自尽的人中有没有鸠山美志?”

“从他们的穿着来看,都是士兵,鸠山美志应该不在这儿。”
张小烬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里面有一张薄薄的黑白照片,他把照片递到张启山面前

“佛爷,你看这是他们入境前的合影,这不仅人数对不上,而且至少有一半的人都不在这儿。”

“佛爷,要这么说,鸠山美志肯定在这个楼里,在更深的地方。”
“他们从井口下去了。”

尹沐澄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语气笃定。
众人齐齐回头看她,尹沐澄坐在凳子上,手里举着一个本子,脸上带着一种又烦又必须看的勉强。

“你怎么知道?”
尹沐澄扬了扬手里的日记本,站起来走到张小烬面前,把本子塞给他
“这里写了,你念念吧,看得我头疼。”


“佛爷,那我就按照田中淳日记的顺序念给你听。”

“四月十五日,我们的队伍一行五十四人由鸠山大佐亲自带队进入隔世楼之中——”
田中淳在日记中写道——鸠山美志指示他们要寻找隔世楼的深处,有一个非常隐秘的东西,它可以改变未来,但是具体是什么,鸠山美志不愿提及。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都迷失在了走廊迷宫,就在这个期间,张启山入驻九门,肃清长沙特务,他们在长沙所有的内应,全部被九门清洗。
五月二十二日,他们的一支八人小分队失踪了,好像就在他们前方,但是这支小分队始终和他们保持着八百米的距离。他们用相机拍下照片,发现队伍里混入一个不明物体。
张小烬翻开到下一页,又有被撕过的痕迹

“佛爷,这里又被撕掉了。”

“翻了这么多日记,为什么都被撕掉了呢?”

“继续。”
十月二十七日,田中淳和鸠山美志去完成这份绝密报告的核心任务,但是因为没有食物,大家都被饥饿感包围,只有鸠山美志经常外出。
后来鸠山美志让他去一个地方,上面有人定时投送物资下来,有时还有信件,田中淳认为是鸠山美志联系到了外面。
十一月八日,鸠山美志让田中淳继续驻守在这,鸠山美志则带着其他人往深处去了。

“这后面就是这里日本兵的日常生活记录,直到最后——田中淳收到了一封电报。”

“任务已进入最终阶段,为了大日本帝国,和天皇陛下的荣光,请即刻切腹以示效忠,大义终将大成,而我们必会再度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