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娘教子》说的是三娘守寡后,一个人教育不听话的儿子,最后把儿子教成状元的故事,可这小子这幅德行,一看就是没被教好。”

“这机关明摆着想让我们当娘,教儿子。”
说完,吴老狗去箱子里翻找道具。
尹沐澄的头有些疼。那种隐隐的胀痛从额角开始蔓延,随着灯笼光线的晃动时轻时重。她揉了揉太阳穴,走到戏台下的观众席找了把椅子坐下来,靠着椅背,看着吴老狗和张启山在戏台上忙活。

“这个罚字写在脸上,估错了,可能会被罚。”
吴老狗头也没回,从箱子里抽出一根短棍比划了一下

“别错不就行了,棍棒底下出孝子,我们家隔壁开学堂的老头,经常这么说,三娘一根,龙套甲一根,龙套乙一根,这还差不多。”

“五爷小时候过得很艰难吧,这不乱棍打死了。”
吴老狗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不屑地笑了一声。他把短棍,插到的干尸手里,语气听起来轻松,尾音却带着一丝凉意

“都说佛爷处事公正,行事慈悲,可惜啊,佛爷的佛光普照不到,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身上。”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张启山,嘴角弯着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既然普照不到,那长沙有你没你也没区别,我只希望早日找到401,你就可以离开九门了。”
等吴老狗把最后一件道具摆好,戏台底下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暗门便打开了。
吴老狗得意地扬起眉毛,两手叉腰

“看来我在教儿子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嘛,回去之后还能开个学堂呢。”
尹沐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你还是先识字吧。”

说完,尹沐澄率先走进暗门
“不然怎么教儿子啊。”

吴老狗连忙跟上去,走在尹沐澄身边,兴致勃勃地开口

“咱……我儿子肯定比我聪明。”
“这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聪明’——吴老狗在心里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含糊了一下

“我就只是知道。”
这时三人走进了暗门,只见这里还有一座戏台,他们现在是在阎王像的后方。

“这应该是三娘教子的后半部分。”
但只见戏台上——三娘跪在地上,低着头,姿态卑微;而那个"儿子"高高举着一根木棍,正作势要打下去。

“这儿子长大之后,也太不是东西了,哪有巨棒打娘的道理啊。”

“不对,难道是我们机关解错了。可门确实开了啊。”

“老五,还有一道门。”
张启山说完,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检查了门框两侧的缝隙,没有任何锁孔或凹槽。

“门打不开,恐怕这里是唯一的出口。”

“教子有方,方可开门。”

“我明白了,这就是老八常说的什么因果,我们在前戏台种下因,后戏台就会出现相应的果,只有前台教子有方,后台才会得以善终,这道门才会打开。”
“但我们已经错了,会不会受到惩罚?”


“可现在没有惩罚,估计这隔世老祖就是想说教,才摆这么大一出,比张大佛爷还爱摆架子。”
三人又回到前面的戏台。

“在这戏台上,什么角儿手中拿什么物件,应该是很有讲究的,仆人拿茶水拿托盘是本分,可要换给三娘,那不是成笑话了吗。”

“我们可以按照这个规矩,把道具先分一分。”
三人开始分配道具,吴老狗从箱子翻出一只金簪,簪头雕着一朵精巧的牡丹。他拿着那枚金簪看了看,忽然想起自己库房里那些成箱的首饰——他这几年置办了不少好东西,金银珠玉都有,每次路过当铺和首饰楼都忍不住要进去逛逛。
他转头看向尹沐澄,语气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期待

“小祖宗,等出去了,你去趟我府上吧。”
“做什么?”


“我买了很多首饰给你,比这个还好看。”
吴老狗瞥见她头上那枚珍珠发卡,又赶紧补了一句

“还有很多珍珠。”
“送我?为什么?”

吴老狗愣了一下,他确实囤了好多首饰,只是觉得适合她,才会买下来,她戴上了,也一定很好看。

“当然是报恩啊,当年你给我饭吃,还给我钱让我开了狗场,不然我也不会成为五爷。”
“你说的这些与我无关,是你有能力,凭本事吃饭,凭本事成为九门五爷的。”

'可我做这一切,都是想再见到你'——吴老狗攥着那枚金簪,那句话在舌尖打了好几个转,正要不管不顾地说出口——
张启山突然出声打断

“老五,能破解机关了吗?”
吴老狗嘴里的半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张启山一眼——这人怎么没眼力见啊。
“出去再说,先解机关吧。”

吴老狗只好把话咽回去,拿着金簪走到那排干尸前,把它插在其中一具干尸的凤冠上。簪头刚嵌进冠帽的缝隙里,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冠帽边缘的绒球数量不对。他退后半步重新数了一遍,眉头拧起来。

“这绒球多了一个,盔头的制式很有讲究,绒球多了一个就不符合规矩了。”

“制式是多少?”
这机关梗玩得挺有意思

“七星额子,应当是十四个。”
尹沐澄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对着冠帽较劲,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怎么唱个戏要这么多规矩啊。”

张启山数了数那冠帽上的绒球,尴尬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十四个。”

“我刚刚数了,是十五个。”
说完,他又回头重新数了一遍,从左边数到右边,又从右边数到左边——十四个,他愣在原地,喃喃道

“见鬼了。”
张启山已经转身去检查道具了,头也没回

“是你的眼神不好吧。”
吴老狗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几下,怀疑自己真的眼花了。他放下手,准备把金簪拔出来换个位置,可余光扫过冠帽边缘时,那多出来的一个绒球赫然还在——就在他方才数过的地方,明晃晃地缀在那里,颜色更鲜艳的一点。他猛地抽出三娘手里的木棍,指着那个位置朝张启山喊

“张启山,是十五个。”
张启山无奈地放下道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重新数了一遍——十四个。他看向吴老狗,表情带着‘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的无奈。

“是十四个。”
吴老狗怒了

“明明是十五个,这绒球……算了,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
张启山的目光随意地往旁边一撇,忽然猛地顿住了,他沉声道

“我信。”
吴老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具干尸的凤冠上多了一颗红色绒球,正安安静静地缀在冠帽边缘,鲜红欲滴。而尹沐澄此刻正好站在那具干尸的旁边,她的姿势有些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目光定定地看着某个点,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
吴老狗的心猛地提起来,他放轻了声音唤她

“澄澄……”
尹沐澄她听见了,却没有转头。她从方才起就一直一动不动,是因为那东西落在她旁边的时候,她就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侧上方盯着她,那种感觉从她的后颈一路窜到脊背。
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是她。

“蹲下!”
张启山的声音从尹沐澄身后传来,急促而有力。
尹沐澄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弯膝蹲了下去。几乎就在她蹲下的瞬间,那枚红色绒球从冠帽上弹射而出,擦着她的头顶飞了过去,撞在旁边的木箱上——木箱的木板被这一下撞得碎裂开来,木屑四溅。吴老狗两步跨到她身前,把她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后,张开双臂护着她。
那绒球绕着戏台飞了几圈,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再次折返时,直直地冲着尹沐澄而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术刀握在手中,刀刃朝外,可那东西的速度太快,她还没来及挥出去就被撞得手腕一麻,整个人被带着往空中腾了一下。吴老狗紧紧拽住她的手,张启山从另一侧抓住她的腿,两人同时用力,把她从半空中拽回来。
吴老狗张开双臂接着她,两人双双倒在地上,她慌忙撑着手臂爬起来,又伸手把吴老狗也拉起来。
“这是什么玩意?”


“抓来看看就知道了。”

“行,也该轮到你了张大佛爷,让我们看看你的天赋。”
话是这么说,可那东西在躲开张启山扑抓的一瞬间,猛地调转方向再次朝尹沐澄冲了过来。她闪身一躲,那东西擦着她的侧脸飞过去,激起的风刮得她耳根发凉。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娘希皮,又是我!”

吴老狗这次有了准备,在她闪开时伸手拉了她一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吴老狗盯着绒球的运动轨迹,忽然注意到它每次冲向尹沐澄时,方向都是冲着她的头部——更准确地说,是她头上那枚珍珠发卡的位置。珍珠此刻正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白光,像一枚小小的月亮缀在她发间。

“看出什么来了吗?”

“这玩意跟乌鸦似的,喜欢好看的,看到亮闪闪就要停。”
尹沐澄气喘吁吁道
“所以它冲我来,是因为我好看咯。”


“烦死了,怎么和我眼光一样好。”

“不过它每次都冲着你的头来,是因为你头上的珍珠发卡在闪,它想停下,你把珍珠发卡给我吧。”
尹沐澄二话没说,伸手摘下那枚发卡递给他。吴老狗接过来,毫不犹豫地把它别在自己的头发上,然后朝尹沐澄挥了挥手

“你躲好。”
说完,他转身跑向戏台另一侧,边跑边冲张启山喊

“张启山,我在信你一次,你最好能抓住它。”
那枚绒球果然被他头上的珍珠吸引,在空中猛地折转方向,直直地朝他扑过去。吴老狗一边跑一边回头瞥那东西的轨迹,脚下绕着戏台的柱子转了两圈,把绒球的飞行路线引到张启山的方向。张启山在绒球掠过他身侧的瞬间出手,五指一张一合,稳稳地把那东西握在了掌心里。
吴老狗在几步外停下脚步,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他走过去拍了拍张启山的肩膀,难得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

“你这天赋算过的去了,快打开看看。”
张启山慢慢展开手掌。掌心里没有绒球,只有一堆红色的粉末,像碾碎了的朱砂,顺着他的指缝散落下来,在空中化成一缕轻烟,消散不见了。
尹沐澄刚跑过来,只看见最后一缕红色粉末散尽,什么都没剩下。她凑近看了看张启山空空的掌心
“怎么消失了?”


“张大佛爷,不是我说你,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好不容易逮个活的,被你一抓全没了。”
张启山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根本没用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应该是壁画里的三个小鬼之一,下次有机会给五爷试试,让我长长眼。”
吴老狗一噎,依旧嘴硬

“我……我这不是看你喜欢表现,故意给你机会嘛。”
张启山看向吴老狗,语气中带着笑意

“那谢谢五爷给的机会。”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