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往前探索,忽然发现了一扇隐蔽的小门,门框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的小侍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表情天真无邪。可在这种地方,越天真的东西看起来越诡异。
吴老狗蹲下看了半天

“你们说这么小巧的一扇门,这门后头能是什么地方?该不会是通向阎王殿吧。”

“如果真是通向阎王殿,那岂不是证明,我说的都是对的噻,张启山大错特错,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尹沐澄抱臂站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你这么说,我也是错咯。”

吴老狗的笑容僵了一瞬,转头看到尹沐澄脸上那副‘你再说一遍试试’的表情,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绞尽脑汁地给她找补

“你,你只是被张启山蛊惑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只好干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

“要是咱俩死一块就挺好的,但偏偏有个张启山,在这碍眼。”
张启山打量着那扇门,语气平和道

“五爷来到这儿,反而变得可爱了。”

“那是噻,我就算要死了,也要当个快活鬼,不像是你啊,张大佛爷,死了还老板着张脸,小心投胎,投胎成癞蛤蟆。”
他说完鼓起腮帮子,脸颊一鼓一鼓地动着,模仿着癞蛤蟆叫唤的样子,表情生动极了。
尹沐澄站在旁边看着吴老狗学癞蛤蟆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鼓着腮帮子的时候圆乎乎的,那双大眼睛也跟着鼓起来,非但不丑,反而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比小狗有意思多了,比小狗还要更可爱。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神情严肃的张启山——他正蹲在小门前面检查门框底部的接缝,侧脸的线条冷硬而认真——然后她忍不住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张启山做那个鼓腮帮子的表情。
那画面一旦钻进脑海里就再也挥不掉了。张启山那张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脸上鼓起两个腮帮子学癞蛤蟆……尹沐澄的肩膀抖了一下,紧跟着‘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唇想压下去,可画面越想越挥之不去,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弯下腰扶着膝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等她的笑声终于停下来时,通道里安静得只剩她自己呼气的尾音。她直起身,一抬头就看见吴老狗和张启山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地注视着她。吴老狗看着她的眼神——‘你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张启山的眼神则有些意味深长——‘好像在笑我,但我没有证据’
尹沐澄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飞快地掠过,不敢多看张启山那张脸——生怕一看又想起那个画面——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转向那扇小门,生硬地转移话题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
张启山无声地叹了口气,率先伸手推开那扇小门,侧身钻了进去。尹沐澄紧随其后,弯腰钻过那扇低矮的门框。吴老狗见两人都进去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一片的通道,脊背莫名地凉了一下,连忙转身也钻了进去。
小门之后是一扇大门,三人推开大门走了进去,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空间,手电筒的光照出去,先照到一个高出地面约三尺的戏台,台面铺着暗红色的木板,虽然落满了灰但轮廓清晰。戏台后方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比真人高出两三倍,端坐在一张石椅上,头戴冠冕,脸上写着一大大的罚字,身着宽袍大袖的官服。
三人往前走了几步,吴老狗忽然踩到了地上的机关,他们身后的门砰的一下被关上。

“有机关。”
好在只是关上了门,没有其他暗器,三人站在戏台前方的空地上,仰头打量着那尊雕像。吴老狗叉着腰端详了半天,用手电筒的光从雕像的头扫到脚

“这个东西也没有脸,前面隔世老祖也没有脸,这个大鬼看来就是隔世老祖。”

“不是,他穿的官服。”
吴老狗一愣

“难道这玩意是阎王?”

“假阎王,泥巴雕的。”

“可这假阎王的位置也不太对啊,如果他是要看戏的话,应该是在戏台的正前方,怎么跑后面去了?”

“这脸上还有三个东西是什么意思啊,感觉是故意雕刻成这样的。”

“罚,惩罚的意思。”
“这个罚,是要罚我们吗?”


“很有可能。”
吴老狗困惑道

“那就是说这里会有考试?考不好的话会有惩罚,那要考什么呢?”

“分头搜。”
吴老狗对张启山的语气很不爽

“欸,我和澄澄才不是你手底下那条鱼呢,要说请!”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也没回应,转身就走。

“澄澄,你跟我一起吧。”
“好。”

吴老狗和尹沐澄来到一张木桌前,看清后他惊叹一声

“这都吃上茶和果子了,那肯定是要看戏。”
尹沐澄抬头看了看四周,手电筒的光扫过空荡荡的戏台和座位,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可这里黑漆漆的怎么唱?”


“对啊,假阎王怎么看啊?”
吴老狗的目光落到旁边挂着的一面铜锣上,走过去拿起旁边的鼓棒,掂了掂分量,然后清了清嗓子,冲着空荡荡的戏台大喊了一声

“列为客官,四方捧场,锣鼓催阵,好戏登场!”
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开,金铁交鸣的震响荡了一圈又一圈。锣声落下的同时,戏台四周的灯笼同时亮起,橘红色的光暖融融地铺满了整个空间,把戏台的轮廓、雕像的阴影、桌椅的摆放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吴老狗转过身来,看到满堂亮起的灯火,得意地朝尹沐澄挑了挑眉

“怎么样?”
尹沐澄站在戏台边缘,看着他被灯光映亮的侧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住去摸他头的冲动,真诚地给了他一记肯定
“太靠谱了。”

吴老狗挺了挺胸,下巴微抬

“那是,我比张启山靠谱多了。”
三人跳上戏台,看着台上用黑布蒙这的东西,然后分散开,扯下黑布,只见黑布下是无头的干尸,而且每一具干尸都戴着凤冠。
“头呢?”

张启山站在干尸前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五爷,还记得我们进过的水道吗?”


“所以这些是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头留在水道里了,身体却留在阴间唱戏。”

“这里肯定是被刻意布置的,如果是人为所造的,就不是阴间,恐怕是我们对,五爷错。”
吴老狗环顾着四周,语气沉下来

“佛爷,我们以前可都是同行,这到底像什么地方,你该不会猜不出来吧?”

“也许吧,请分散找找出口。”
吴老狗站在那排干尸中间,觉得后背的凉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但他还是转身对尹沐澄低声说了句

“跟紧我。”
“嗯。”

尹沐澄很清楚自己是外行,不懂机关,不懂墓,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跟着懂行的人,不乱走,不乱碰,不添麻烦。
吴老狗蹲在最近的一具干尸脚下,发现每具干尸都踩着一个金属底座,底座的边缘有打磨过的痕迹,似乎可以转动。他又检查了旁边的几具,确认每具下面都有同样的转盘。

“我们这有机关。”

“这里有暗门。”

“这些干尸底部都设有转盘,转盘会动,里面有锁扣,应该就是门的钥匙,只有破解了,门才会打开。”

“有解法吗?”

“不知道,但应该和这出戏有关的。”

“澄澄,你知道这是哪出戏吗?”
尹沐澄摇了摇头
“我不爱看戏。”

以前还会去红府上,不过是去找陈皮的,后来红府没了女主人,陈皮也走了,她就不去了。

“张启山,你那道门,能强行打开吗?”

“全是机关。”
“那这是你们的强项啊,请加油。”

吴老狗检查暗门的门缝,发现这道门设计的十分精妙。
“看来这里还真不是阴间。”

“只有人才能破机关,五爷能破解吗?”
尹沐澄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吴老狗,她的信任让吴老狗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两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来。

“这个机关嘛,我倒是听说过,叫金蟾嫌桂,与其说这道门是道机关,倒不如说,这整间屋子都是一个机关,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可以直接说很难破解。”

张启山蹙眉

“太麻烦了,你们到我后面,我带……”
吴老狗慌忙拦住张启山

“我知道你很厉害,行了吧。但是你听我说,强行开这道门,后果如何是无法预料的,你是得意了,外面的人受到牵连怎么办?”
“万一再放出像巨蛇那样的,你们俩武功高强,那我怎么办?”


“没错,所以我说,还是得从戏台下手。”
三人重新回到戏台,打开戏台上的三只大箱子。吴老狗弯腰从箱子里面拿出一张纸,上面有四个大字。

“三娘……子子?”
尹沐澄凑过来看了一眼,随手拍了一下吴老狗的后脑勺
“是三娘教子,我不是跟你说,要好好识字的嘛,你到底学了没有?”


“我……看不进去书嘛……”
他又抬头看了尹沐澄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期待的光

“但要是你教我的话,我肯定能学进去。”
尹沐澄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沉默了一瞬
“那你好好锻炼吧,不然我怕把你打死。”

吴老狗一喜,她这是同意了。至于被打——打是亲骂是爱,再说被自己的夫人打又不丢人。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尹沐澄转头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拧着眉
“这种戏是我讨厌的。”


“是那出教儿子读书的戏吧?”
“对。”

尹沐澄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类‘贤妻良母规训子女’的戏码毫无兴趣。

“这出戏二爷唱过,二爷的戏,佛爷熟吧?”

“上次有事,没看多少。”

“我也不爱听,啰哩巴嗦,哪有我们《大闹天宫》带劲。”
他话说完,忽然猛地顿住了,站在原地愣了愣神,然后快步走到戏台正中央,语气严肃道

“不太对。”
“怎么了?”


“这戏服的确是《三娘教子》的戏服,可这冠头……不太对,我记得这出戏根本就不带冠帽。”

“重要吗?”

“总之不太合规矩,戏台明明是看戏消遣用的地方,弄成这样真是亵渎,这个隔世老祖绝对是个大变态。”
吴老狗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火气
张启山抬头看向假阎王,附和道

“确实变态,我知道假阎王在看什么了,他看的是我们破解机关的戏,破解错了就要罚我们,这三个东西跟罚我们有没有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