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铺满了窗台,日头正足的时候,连空气里都浮动着细碎的金色尘埃。雕花窗棂漏进细碎温柔的阳光,悄没声息地落在锦被上。暖意也一点点渗进丝棉里,像温水漫过指尖。
整床被褥都浸着昨夜缠绵后留下的温热,那种暖不同于日光的干燥,是带着气息的、纠缠的、挥之不散的缱绻。锦被揉皱的褶皱间还残留着两个人的体温,檀香混着淡淡的汗意,在正午的静谧里浮浮沉沉。尹沐澄睡得正沉,长发散在枕上,一缕墨色蜿蜒过锁骨,停在那枚淡红的痕上。
浴室的门半敞着,张小鱼正挽着袖子,搓洗着昨日尹沐澄的脏衣服。洗干净后,轻而易举地拧干衬衫的水分,清水顺着指缝哗啦淌进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把衬衫抖开,搭在窗前的椅子上,阳光立刻透了进去,薄薄的白棉布几乎变得透明。
今日阳光实在好得过分,他伸手把两扇窗都推到最大,三月的风裹着玉兰的甜香涌进来,吹得晾着的衬衫和裤子在轻轻晃动。窗外的槐树刚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谁用极细的笔尖蘸了石绿一点点点上去的。
张小鱼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饭,用指背试了试碗壁——是温的了。于是踱到床边,靴子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
床上的尹沐澄侧卧着,被子裹到肩头,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的睫毛生得极长,此刻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青影。张小鱼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滑到她锁骨上那抹红痕上去。昨夜……他猛地别开眼,却觉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低头一看,自己挽起袖口的小臂上也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登时连脖子都红了。少年的羞涩是藏不住的,那点红从耳尖蔓延到颈侧,连阳光照着的皮肤都泛着薄薄的桃花色。
张小鱼深吸一口气,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伸出手,指尖先碰到她散在枕上的一缕头发,丝缎似的凉滑,再往下,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刀拿枪留下的茧子,碰到她细嫩的皮肤时格外小心,像托着一片将落未落的花瓣。

“澄澄,起床了,吃点东西。”
话音落了好一会儿,才见那两排长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缓缓展翅。尹沐澄哼唧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来,眼皮却沉得掀不开。她整个人还陷在那种晨起的、软绵绵的睡意里,意识像泡在温水中的棉絮,混沌而慵懒。被子底下动了动,她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软软地哼唧了一声
“唔…”

再过了片刻,她终于勉力睁开眼,眸光湿漉漉的,还没聚起焦来,先看见的是他近在咫尺的脸。他正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眼底有光,也有昨夜未褪尽的潮热。尹沐澄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昨夜那些碎片似的画面便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低沉的气音拂过耳廓,还有那没完没了、几乎要把人揉碎了又重塑的颠簸。她登时酸得倒抽一口气,眉心拧得更紧,瞪着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委屈得要滴出水来
“腰疼…”

就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尾音还在发颤。她试着动了动,腰胯酸得像散了架重新拼起来的,腰窝处都青了。
张家人的体力耐力硬件条件异于常人,张小鱼又是气血最足的年纪,还是个武官,一开荤便不知轻重不知餍足,尹沐澄求了又求,张小鱼嘴上应着,动作却半点不收敛。
张小鱼面露羞愧,昨天确实太过火了……他垂下眼不敢看她,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我,我买了药膏,等会儿给你擦上,先吃点东西吧。”
尹沐澄点了点头,昨天说到底是她主动在先,刚一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腰间的酸软便猛地一抽,她“嘶”地吸了口气,整个人又跌了回去。张小鱼立刻俯身过来,一手穿过她肩下,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似的把她轻轻扶起来。他的动作极小心,掌心垫在她腰后为她承着力,等她靠稳了枕头,才腾出手把睡袍的系带重新系好。银白色的绸带在他指间绕了两圈,打了个齐整的蝴蝶结。
张小鱼端着粥碗回到床边,舀起半勺递到她嘴边。尹沐澄却没急着张嘴,歪着头看他,见他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便故意赖着不动。
“烫。”

张小鱼把口罩摘下来,低下头吹了吹,白瓷勺里的小米粥漾开细细的涟漪,然后再次递过去

“不烫了。”
这次尹沐澄乖乖张开嘴,米粥熬得软烂,米油滑过喉咙时温温热热,一直暖到胃里去。她咽下去,看着他又舀起第二勺,忽然伸手拽了拽他袖口。
“你吃了吗?”

张小鱼摇了摇头

“你先吃。”
尹沐澄不高兴了,唇抿起来,把他递到嘴边的勺子推回去,推到他面前,扬了扬下巴
“你一口,我一口。”

他愣了一下,就着她的手把那勺粥吃了。米粒裹着稠滑的米汤滑入喉间,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吃食,却莫名觉得比校场归来时伙房专给他留的那碗红烧肉还香。他垂下眼又舀了一勺,这回先送到她唇边,看她像只小雀似的啄食,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心里便软得一塌糊涂。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地分完了一碟包子、一碗粥,阳光从窗棂间移过来,一寸一寸漫过桌沿、爬上他们的手背。她手背上沾了些油渍,亮晶晶的,张小鱼看见了,便从怀里摸出块帕子,拉过她的手细细地擦。
帕子是棉布的,却洗得很干净,带着皂角的淡香。他擦得仔细,连指缝间都不放过,低头时的发梢蹭过她腕间,痒丝丝的。尹沐澄由着他摆弄,另一只手闲不住,去够他垂在肩头的一缕碎发,绕在指间玩。
“药膏呢?”

张小鱼起身去拿那个青瓷小圆盒,回来时脚步有些迟疑,坐在床沿上,盒子攥在掌心里,好半天没打开。
尹沐澄没忍住嗤笑一声,双臂揽住张小鱼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直接……”

他一僵,耳尖又红了,羞,慌忙侧头堵上尹沐澄的唇。
分开后,尹沐澄乖乖趴在床上,盖上被子,解开睡袍,把脸埋在软枕里,只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和散落的长发。张小鱼揭开盒盖,挖了一块,先在掌心揉化了,才小心地贴上去
掌心刚碰到她腰窝的时候,她轻轻颤了一下,他立刻顿住

“疼?”
“凉。”

他便把手掌整个覆上去,先不揉,就这么贴着,用自己的体温把药膏慢慢焐热。他的掌心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子,温度却高,像一只暖烘烘的小火炉敷在酸软的腰上。尹沐澄舒服地叹了口气,绷紧的脊背渐渐松弛下来,像被太阳晒化了的一团雪。
等药膏化开了,他才开始缓缓揉按,指腹沿着腰侧肌肉的走向,一圈一圈打旋儿,力度适中,不轻不重。他是习武之人,对筋骨穴位多少有数,按到酸胀处便多停一会儿,用掌根慢慢碾过去。尹沐澄起初还忍着,后来实在受不住,哼哼唧唧地漏出几声含糊的舒服,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虽然有些痒,但非常舒服,所过之处酸软尽消,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似的舒坦。昨夜那些折腾留下的不适被这阵妥帖的抚慰一点点化开,她眼皮又开始发沉,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他揉了一会儿,见她没了动静,探头一看——竟是睡着了。
“澄澄?”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
张小鱼把药膏盖上放好,看着她的睡颜,一直看到她再次醒来,尹沐澄的眼睛里再次出现他的影子。
午后的寂静像蜜糖一样慢慢流淌,黏稠而甜,裹着药膏的清苦、小米粥的温糯、还有少年人没说出口的万千珍重。
——————作者有话说——————
刚开荤嘛,不会哄不会停正常。这次之后会哄了,但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