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影众人面面相觑。
白鹤淮的声音中带着急切

“大家长,我们需要立刻闭气行针……
大家长看着白鹤淮,目光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不必了,我能够感觉到我的大限将至,即便是神仙也无法逆转生死了。”
苏暮雨看着白鹤淮追问道
#苏暮雨 “神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大家长在中毒之后又遭遇了几次重伤,我虽然找到医治之法却为时已晚,只能勉强让大家长在这几日内变得与常人无异。但是方才又……”
大家长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带着宽慰意味的笑容

“神医不必自责,我本就罪孽深重,即便去了地府面见了阎罗,他也会觉得我是个无药可救之人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却藏着一种沉甸甸的、被岁月和杀戮打磨过的坦然。
苏昌河站在苏江离身边,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匕首停了一下。
#苏昌河 “暗河之中,谁又不是这样呢?”
苏暮雨还欲说什么。
#苏暮雨 “大家长。”
大家长却抬起了手,苏暮雨止住了话,嘴唇合上了,目光却依然紧紧锁在大家长的脸上。

“江离、暮雨、昌河随我来,我有话与你们三人说,十二肖和小神医不必跟来。”
十二肖行礼,小神医也点头。苏江离、苏暮雨、苏昌河随大家长往后院走去。
十二肖抱拳行礼,各自退回了原处,白鹤淮点了点头,她站在廊下,看着大家长转身向后院走去的背影,月光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肩线上,将那背影照得有些模糊。苏江离、苏暮雨、苏昌河三人沉默地跟在了大家长的身后,往后院走去。
—后院—
大家长的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复杂

“暮雨,我曾经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被这天地抛弃的人。可那一天我看到了我给你种下的生死蛊……”
苏昌河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骤然炸开的震惊和怒意
#苏昌河 “生死蛊!什么生死蛊!我怎么不知道!”
#苏暮雨 “无妨,已经解了。”
苏昌河站在原地,看着苏暮雨那张平静的侧脸,又转头看向大家长,目光里的温度冷了几分。他嗤笑了一声
#苏昌河 “果然你这老头,杀了不可惜!”
他忽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苏江离——她正悄悄地看着他,那双清透的瞳仁在月光里像是两颗浸了水的黑曜石,触到他的目光,她慌忙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向了别处。苏昌河抱臂冷笑了一声,原来就他不知道。

“暮雨,我一直认为你之所以不顾一切地保护我,是因为这生死蛊的原因,直到那天我发现,你早就解了蛊毒,才明白我小看了你,也小看了自己。”
苏暮雨抬起头来,月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苏暮雨 “这些年我长伴大家长左右,我认为大家长,是值得守护的人。”

“好,很好。年轻时我和阿克亲如兄弟,就像你和苏昌河一样。可后来为了夺得大家长之位,我失去了很多,阿克也独自一人来到这蛛巢。我本以为他也放弃了我,可没想到最后还是他救了我。只可惜……”
苏暮雨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平稳而笃定
#苏暮雨 “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永远不会改变。”

“暮雨,其实你也有你自己的计划吧,你最终想要的目的是,解散暗河吧。”
苏暮雨沉默片刻
#苏暮雨 “是。我若独自一人离开,寅虎、卯兔他们也都无法善终,我也不希望他们终日活在杀戮之中。只有解散暗河,大家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如常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下。而一旦暗河如雨崩散,就算那些人势力再过强大,也无计可施。”
大家长看向苏昌河。

“你呢,你想要执掌暗河,改变暗河?”
苏昌河微笑起来,那笑容在月色里显得格外从容
#苏昌河 “我想要改变的很多,这只是一个开始。”
大家长将眠龙剑横在桌上,他的手缓缓地抚过剑身。
睡龙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在烛火下,眠龙剑显得神秘而又威严。

“我可以把这柄剑给你,虽然我更想把它给暮雨。”
苏江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抗议
##苏江离 “大家长,就没考虑过我?”

“你?你不会要的。”
大家长看着苏昌河,沉默了几息,叹了口气,目光渺远起来,像是透过月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我年轻时,也曾有过和昌河你一样的想法,但你似乎还不知道,你要做的这件事,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难上很多。你要打败的不仅是苏烬灰,也不仅是我,而是比我们还要强大可怕数倍的对手。”
#苏昌河 “我、阿离和苏暮雨联手,从来不曾输过,区区提魂殿,不足挂齿。”
大家长冷哼一声

“提魂殿,哼,不过是他们设在暗河之中的傀儡罢了。几百年了,世人皆知暗河是全天下最可怕的刺客组织,可暗河的真相,就连暗河中的刺客们都不知道。”
#苏暮雨 “所以,暗河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暗河的真相,仅凭三言两语又怎能说得清楚。那些秘密就藏在我房间的密道之中,待我死后,你们尽可去看。其实不看也没关系,因为当你真正握住眠龙剑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来找你。”
#苏昌河 “这么麻烦,让阿离算算不行吗?”
#苏江离 “那也太没意思了。”
苏江离听到苏昌河的话,嘴角浮起一个带着促狭的笑意
#苏江离 “要不让我猜猜……我猜和天……”
大家长忽然出声打断道

“真相很复杂,你们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大家长的手离开了眠龙剑,他做出了个请的动作,目光看向苏江离,然后沉沉地看向苏暮雨,又看向苏昌河。

“剑便交由你们三人了。”
大家长将眠龙剑插在地上。
#苏暮雨 “大家长!”
大家长没有看他,声音带着释然

“暮雨,我始终觉得,自从当上这个位置后,虽然拥有了暗河里最高的权力和荣光,但更像是成为了被三家所抛弃的恶鬼。直到这几日,看到阿克为我赴死,看到你早已去除蛊毒却依旧护我周全,我才明白,原来我并不孤独。多谢你这些日的保护了。”
苏暮雨单膝跪地,行礼道。
#苏暮雨 “当年若没有大家长,我们三人走不出鬼哭渊。”

“只是我需要你们三人的力量罢了。”
#苏昌河 “你看,苏暮雨,大家长自己都这么觉得。”
苏暮雨依然单膝跪着,抬起头来看向大家长,月光落在他清俊的脸庞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被淬炼过后依然纯净的光
#苏暮雨 “大家长的目的,和我们的结局,还有最终的选择,这都是不同的事情。我学艺于暗河,学人于我父亲,父亲教我的,便是情义第一。”
大家长抬头,看向夜空——那轮残月正悬在天心,周围散落着几颗稀疏的星子,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着微弱的光。

“年轻之时,我也曾想创立过一个不一样的暗河,可后来,我发现我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可暮雨你啊,是那种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人。”
苏昌河站在旁边,低着头轻声嘟囔了一句
#苏昌河 “我也不会变,我永远都会那么坏。”
苏江离凑到他身边,声音压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苏江离 “你才不坏。”
苏昌河哑然失笑。他侧过头来看着苏江离,月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将他那双向来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映出了一片温热的、柔软的光。

“你们离去之后,我会升起一把大火,将我和这间蛛巢一起燃为灰烬。你们不必管我,这是我的选择。”
#苏暮雨 “愿大家长,可登极乐。”

“我以为你会劝我,再让神医治一治。”
#苏暮雨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每个选择都有自己的意义。”

“我必将跌落地狱,那便希望我们不会再见。”
大家长缓缓走向屋内,只剩下那插在地上的眠龙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