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长的房间门口有一道矮矮的石阶,石阶两侧各立着一盏油灯,火苗在无风的室内静静地燃着,将门口那道佝偻的身影拉成一道长长的斜影。
驼背阿罗守在大家长房间门口,阿罗的铁棍插在面前的地上,微妙地拦在了他们与外面的蛛影团之间。
蛛影十二肖如今都带着伤守在后院。他们衣袍上还沾着方才那场厮杀留下的尘土和血迹。有人抱着武器靠墙坐着,闭目调息;有人站在院墙边,警惕地关注着四周的动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偶尔有人忍不住与身边的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目光里交换着不安和疲惫。也有人眼睛余光瞥向了屋内——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大家长依然在沉睡,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
辰龙和寅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辰龙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从布料底下洇出来,在肘弯处染成暗红色的一团。他低声对寅虎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如今蛛巢机关阵法皆破,就连御敌的蛛网也破了,只得靠人来死守,可若再来一波……”
这时,一道身影落入院中——那身影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衣摆在空中翻了一下便垂落下来。
辰龙猛地抬起头来,疲惫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光,他惊喜地脱口而出

“头儿!”
剩余十二肖也纷纷迎上,行礼。
苏暮雨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他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每一处伤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后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苏暮雨 “诸位辛苦了。”
这时,又有三道人影落地——苏江离、白鹤淮和苏喆。三人落在苏暮雨身后数尺的地方,衣摆在落地时各自翻卷了一下,带着一路风尘和夜露的凉意。辰龙看到苏喆和苏江离的瞬间立即按住了武器。

“苏喆!苏江离!”
其余人等也拔出武器,刀剑出鞘的声响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开来,在灯光下闪过一片冷冽的银光。空气骤然绷紧,像一根弦被猛地拉到了极限,一触即发。
辰龙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暮雨

“头儿,你……叛了?”
苏暮雨眉头微皱。他缓步上前,步伐不疾不徐,走到辰龙面前时,伸出手按住了辰龙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他看着辰龙的眼睛,语气平和得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苏暮雨 “对你们的头儿这么的不自信吗?你们还在这里守护,我却率先叛了?”
辰龙一愣,眼眶微红,他忍了忍,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头儿,我们当年加入蛛影,是何等的荣耀。为何现在却被自家族人一路追杀,倒像是罪人一般?”
苏暮雨看着他,那只按在辰龙肩上的手轻轻收紧了,指腹在他的肩头摁了一下,像是要把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从掌心传递过去。他的声音沉静而笃定
#苏暮雨 “错的并不是你们,而是他们。”
苏暮雨将辰龙之前拔了一半的兵器按入鞘中。
#苏暮雨 “喆叔作为前一代的傀,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阿离同样也三来帮我们的。”
苏喆原本正悠闲地四处打量,听到苏暮雨这句话,他回过头来,云淡风轻一笑
#苏喆 “系啊,肃清暗河内乱,实乃吾辈之责啊!”
苏喆别过头去却暗暗骂了一句。
#苏喆 “呸,里个凑小子,又给劳资乱扣帽子。”
白鹤淮悄悄翻了个白眼。苏江离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苏暮雨看向屋中,扬声道。
#苏暮雨 “前辈,白神医已经找到了能够医治好大家长的方法。”
门口的驼背阿罗缓缓地抬起头来。他佝偻着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却像一柄被岁月磨钝了却依然锋利的刀,与苏暮雨对视了良久,然后他终于动了——他将插在面前的铁棍拔出了地面,棍身与石板摩擦发出一声粗粝的响声,然后他向后让了一步,铁棍横在身侧,让开了门口的路。

“既然如此,那便快请神医一试。”

“但那个方法我用不了。”

“为何?”

“用了以后,我会死。”
屋内沉寂一瞬,法杖上的金环忽然清脆地响了起来。
#苏喆 “那不行。”
驼背阿罗沉吟片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微微闪了闪

“那是只能你死,还是可以,换一个人死?”
————
走廊尽头,一盏孤零零的灯笼挂在高处,昏黄的光倾泻下来,将苏江离和苏暮雨的身影拉成细细长长的两条影子,斜斜地铺在木质地板上。两人并肩站在回廊里,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他们的衣袖偶尔被风带着轻轻擦碰一下。
回廊外有一座凉亭,苏喆和白鹤淮坐在亭中正聊着什么。
#苏暮雨 “真没想到喆叔和他的女儿,会在这个时候相认。”
苏暮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感慨还是羡慕的意味,很淡,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化开了便看不见了。
##苏江离 “可惜了,以后挣不到喆叔的钱了。”
苏江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温和。苏暮雨垂眸笑了起来,那笑意在灯笼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温煦
#苏暮雨 “还是让喆叔攒些钱,留给神医吧,好不容易找到女儿。”
苏江离看着了一会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
##苏江离 “真好……”
那两个字极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可苏暮雨听见了。他看见了苏江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被她迅速掩饰住的黯淡,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转瞬又被新的冰层覆住了。
苏暮雨垂下眼帘,在袖中摸索了一下,再抬起手时,掌心里多了一枚玉簪。那簪子通体青白,质地温润如凝脂,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花蕊处用极细的银丝勾出了几道纹路,精巧得像是把一朵真花凝固在了白玉里。
他上前一步,将那玉簪递到苏江离面前,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受惊难过的雀鸟
#苏暮雨 “昨日从街上路过,看到这枚玉簪,很适合你。”
苏江离回过神,目光落在掌心那枚玉簪上,在那朵白玉兰上停了一瞬。她抬起眼来看向苏暮雨,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苏江离 “傀大人,还有空买玉簪,看来心里也没有那么担心大家长嘛。”
苏暮雨那双好看的眉目耷拉了下来,嘴角也撇了撇,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毛的猫,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了的委屈
#苏暮雨 “我满心都是你,才买下这个讨你欢心,你怎么如此没良心。”
他说着,甚至微微侧过头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愿让人看见一样。
苏江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此时的苏暮雨可爱极了。她就喜欢"欺负"他,看他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无奈又纵容的表情,真有意思。
##苏江离 “我这不是想试探一下嘛,我与你三个月没见,万一你移情别恋了呢。”
#苏暮雨 “你少来,这世间的事只要你想,什么事都能知道,我要是移情别恋,你就不会来帮我了。”
苏江离笑盈盈地偏了偏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一种"你真了解我"的满意,夸赞道
#苏江离 “小暮雨真聪明。”
#苏暮雨 “好了,别逗我了,我给你带上”
苏暮雨抬手,将玉簪轻轻地插在了她发髻的右侧。苏江离微微侧了侧头,让她调整了一下簪子的角度。他的指尖擦过苏江离的鬓发,那一触极轻极短,像风吹过眉梢,可她感觉到了,那点温热的触感在她皮肤上留下了一小片淡淡的暖意。
凉亭里的白鹤淮正巧抬头,透过回廊的栏杆缝隙看到了这一幕——两个人的身影在灯笼光里几乎融成一幅画,白鹤淮看得有些入神。
苏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回廊里那两个人,他这些年早就看习惯这些场面了。可他一转头看到白鹤淮看得入神,忽然警觉地眯了眯眼,试探着开口
#苏喆 “这苏暮雨是暗河第一美男子,暗河好多姑娘都喜欢他,但他只喜欢苏江离。女儿,你没看上他吧?”
白鹤淮被这句问话拉回了神,她转过头来看着苏喆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有我娘的前车之鉴,我才不要喜欢一个杀手呢。”
#苏喆 “那就好。看上暗河的男人,不是什么好事。”

“我只是觉得他们俩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苏喆 “苏江离若不是暗河杀手,早就上秋水榜了,他们俩确实般配。”
夜风从凉亭和回廊之间穿过去,带着春末夏初那种微凉的、混着草木清苦气息的温度。灯笼里的烛火又跳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影子重新拉长了一截。回廊里那两个人还没有分开,苏暮雨低头看着苏江离的侧脸,嘴角带着温煦的笑意。凉亭里的父女在谈论着这些年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如果单出一本,书名会叫《苏江离在暗河训狗》1
单出也行想看
女主比百晓堂还要厉害,百晓堂是靠很多弟子去江湖上打听。女主是只需掐指一算,她才称得上是天下百晓。而且无聊的时候,她还会只算个大概,然后自己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