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
厦门的火车站不像北方那样灰扑扑的,海风顺着站台的棚顶灌进来,把蒸汽机车吐出的白烟吹得七零八落。一个面容英挺、眉宇之间凝着凛冽之气的男人身着黑色西装,从车厢里走下来。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收进了鞘里的军刀——收着,但一眼就能看出它开过刃。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其中一个带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另一个正用怀念的目光看着四周,看那些骑楼的雕花廊柱、站台上叫卖鱼丸汤的小贩、远处鹭江上星星点点的白帆。
三人来到海利银行。那是一栋三层楼的西洋式建筑,花岗岩外墙,门廊上立着四根爱奥尼克柱。张小鱼站在银行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鎏金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看眼前这扇擦得锃亮的铜框玻璃门,疑惑道

“不是档案馆吗?怎么来银行了?”

“档案馆是秘密机构,不会摆在明面上。”
张长林先行来到前台,对银行职员直截了当说道

“你好,我找张海楼。”
前台的银行职员闻言笔尖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神色平淡,目光越过张长林的肩膀扫视他身后的两人,然后对着门口的一名职员点了点头。

“贵客,这边请。”
那名职员领着三人走出银行大门,在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前停下,打开后座车门,姿态恭敬而克制。

“请吧。”

“去哪?”

“去见您想见的人。”
—董家别墅—
汽车驶入一条幽静的林荫道,道旁是高大的白玉兰树,花期已过,枝叶依然蓊郁。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轮碾过碎石车道,在一栋红砖白窗的别墅前停稳。院子里种着一株老榕树,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职员把张启山带进客厅。1
客厅很宽敞,落地窗前挂着米白色的纱帘,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张启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张海楼坐在长沙发右侧,看着卷宗。张海侠坐在长沙发的左侧,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放松而沉稳。张海呦坐在长沙发的正中央,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旗袍,肩上搭着一条羊绒披肩,手里捧着一杯茶,她抬起眼看过来,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张启山看向张小鱼,后者立刻会意,将手中的见面礼放在茶几上——两盒包装精致的药材,上面盖着长沙某老字号药房的印章。随即张启山在张海呦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张长林和张小鱼自觉地站在他身后两侧。那名领路的职员悄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客厅的门,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许久未见,略备薄礼。听说闽南沿海湿气重,内陆药材在厦城很吃香,就特意带来一些。”

“还以为佛爷不会客套,直接聊正事呢?”
张海楼把卷宗放到茶几上。

“我毕竟是有求于人。”

“不过现在客套完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见张起灵。”
张海楼一脸坦然地看着张启山

“族长啊,已经失踪很久了,我们也找不到他。”

“或许佛爷可以先告诉我们,找族长做什么?万一我们能帮得上忙呢?我们可是亲戚啊。”

“我想下张家古楼。”
“为什么?”


“上峰的命令。”
张启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就去啊。”
张海楼无所谓地摊开手,语气轻松,然后他忽然像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转向张海呦,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哦对,有张家人守着。呦呦,等会儿你发封电报,让他们别拦着佛爷的人,咱们这个亲戚的关系在这,行个方便嘛。”
张海楼特别适合胡扯😂😂😂
张启山没有理会张海楼的表演,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下张家古楼需要密码。表姐,是否知道密码呢?”
“不知道。”

张海呦诚实地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因为她去张家古楼不需要密码。

“佛爷此举是受人胁迫,被逼无奈才寻到档案馆来的吧,不然两年前,佛爷就该来这。”
张海侠的声音温和,缓缓切入两人的对话中。
从张启山发动寻找张起灵活动,到现在已有两年时间,倘若是张启山自己想进张家古楼,找不到张起灵,他会立刻来厦城找张海呦。但张启山没有来厦城,他选择了发动大规模的公开搜寻活动,找了整整三年。这种舍近求远的做法只有一个解释——他不是主动想进古楼,而是被人推着走。他需要让推他的人看到他在行动,但又不想真正找到什么。如今找上门来,估计是张启山上面的人,已经按耐不住了。1
张启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我无法抗拒这个命令。”
自从出了长沙,张启山便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监视,直到进入漳州火车站,那些监视就消失不见了。
那一刻张启山明白,那些人不敢进入厦城。而厦城有南部档案馆的总部,所以张启山到了这才直言不讳。1

“但佛爷应该清楚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他们想要的,是我们在守护的,所以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我和九门不想要那些,但他们强制九门联手,张家古楼凶险万分,所以我才想找族长带队,希望减少损失的……”
张海呦猛地放下茶杯。白瓷杯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茶水从杯口溅出来洒在桌面上,也洒在她的手指上
“他与九门毫无干系,凭什么让他为九门的行动托底,整个九门的人加在一起也抵不上张起灵一个。”

张海侠伸手抚摸着张海呦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张海楼拿出手帕给她擦着手。

“佛爷想保护九门,那就得靠你自己,而不是族长。”
其实一直以来,张起灵都没有恢复进入张家古楼的记忆,三年前,有本家人回楼,都是张海呦代替张起灵送的葬。这些年,广西巴乃有九门的人在附近活动,为了安全考虑,送葬都暂停了。3
张起灵经常失忆,呦呦一直都在代行族长之职
张海呦的记忆是全都恢复了,能毫发无损地进入张家古楼,可那又怎样。张启山在乎九门,张海呦在乎家人,而张起灵也是她要保护的家人。
“你是我表弟,舅舅待我好,还帮过我,当年你也帮过我,今天你要是来找我借人的,你说多少我就借多少。”

张海呦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被缓缓推回鞘中的刀,没有伤人的意思,但锋芒犹在。
“但若是找张起灵,抱歉,我无能为力。”

张启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温吞地滑过喉咙,带着铁观音特有的清涩回甘。他端着茶杯的时间比必要的时间长了一些,然后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瓷器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表姐,能借我多少人?”
张海呦和张海楼对视一眼
“算上我的两名亲信,一共32人,都是精锐。”

两个本家人,其余三十人都是外家人。本家人数本就不多,后面还要守门,腾不出人手。外家人虽然血脉稀薄,但都受过严格的训练,肯定要比九门的精锐还强一些。至于这三十个人能不能活下来,张海呦神情难掩悲切……
张海楼站在窗旁,手指挑开米白色纱帘的一角,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铁艺大门缓缓合拢。他放下纱帘,转身朝楼梯走去。张海侠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书房在别墅二楼的东南角,两面有窗,采光极好。一张花梨木大书桌靠窗而置,靠墙的书架上码满了线装书和硬壳洋文书。张起灵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小堆核桃壳和一只白瓷小碗,装着半碗剥好的核桃仁,颗颗饱满,几乎没有碎渣。他剥核桃的手法极其独特,不是用核桃夹,而是用手——两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捏住核桃的接缝处,找准角度,轻轻一压,咔嚓一声,核桃壳应声而裂,里面的仁完整地脱出来。6
张海呦走过去坐在张起灵旁边的圈椅上,伸手从小碗里拈了一块核桃仁塞进嘴里,嚼了嚼,又拈了一块。然后她一边嚼着核桃仁一边侧过头,用一种面对小孩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阿灵,你现在千万不能乱跑啊。”

张起灵手里捏着一颗还没剥的核桃,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虾仔,你觉得这件事背后,有没有汪家人的推波助澜?”
张海楼也拿了一把核桃仁,丢一个进嘴,声音含含糊糊的,但眼神并不含糊。

“当然有。”
汪家一定知道张启山会来找张海呦——他们是表姐弟,又是当年有过往来的故人,这条线天然存在,不需要汪家刻意铺设,他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如果张海呦拒绝,九门的人就会自行探查张家古楼,以古楼的凶险程度,不费一兵一卒就消耗了张家潜在的外援力量。如果张海呦答应,就会和张起灵一起去协助九门,长白山的防线必然出现空隙——汪家就可以派人前往长白山,探查青铜门。4
无论怎么做都进入陷阱了,只是四的人多少的问题
张海楼咬牙切齿道

“这步棋走的真好。”
“既然这样,过段时日,我去守着青铜门。”

“呦呦……”
张海楼和张海侠几乎同时开口。
“上次就说过了,我不作表率,其他人未必愿意守门。”

张家现在像一块镜子,镜子碎了即便拼上,也掩盖不住裂痕。
独自守门十年,要忍受孤独、承受失忆的风险。
没有了天授的限制、拥有梦寐以求的自由的本家人自愿守门的能有几个。
其中一些人有了恋人、朋友,十年时间不会在张家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但对普通人来说,容颜会衰老,记忆会褪色,感情会变淡。他们只能往前走,只有张家人被留在原地。
倘若张宴清、张海楼和张海侠都是普通人,张海呦也不愿意去守门。她只愿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他们,陪他们走完普通人短暂而灿烂的一生。
六年前,他们四人在东北过完年后,就计划召集张家人轮流守门。青铜门的守护不能只靠族长,必须恢复轮守制度,让更多有麒麟血的族人参与进来。但只有张起灵和张海呦两个人的话语权还不够。
族中有话语权的长老已经死得差不多,——有的死在战乱里,有的死在汪家的暗杀中,有的寿命到了,活着的几个都是与张海呦颇为亲近,因为她是嫡系,还在战乱时把他们送出国保命。现在他们想安享晚年,张起灵和张海呦都同意,但还要帮他们做最后一件事:利用他们在族中仅存的威望,说服更多的本家人接受轮守制度,守护青铜门。
长老们年岁已高,张起灵身为族长,本就有守护青铜门的责任,所以这个头只能张海呦来牵。就像行军打战,将领若不冲锋在前,士兵们怎能心甘情愿地冲锋。1
张家能为了修建张家古楼,利用一千年的雨水侵蚀挖穿大山,建立运输通道。在确定古楼修建的地点后,又用几百年的时间储备修建古楼的木材。若是汪家一直龟缩不出,那张家就不间断地守门几百年,逼汪家露头,然后一网打尽。
——————作者有话说——————
其实原著里,要不是没人替张起灵守门,张起灵也不会找上九门,更不会参加史上最大盗墓活动。
因为张家古楼里有很多秘密(这也就是为啥张海呦能进古楼,也不会主动带他们进去)。张起灵如果不是没招了,也不会去的。而且我觉得那时候张起灵是没有能无伤进古楼的记忆。
盗墓笔记8大结局下里有写,张启山在一场酒局里,像讲故事一样,把家族传说讲了出来,结果被同桌喝酒的人记住,还上报了,张启山知道是自己喝酒说的还很后悔。
那可是长生!上报之后,官方的人会心思,再加上汪家煽风点火。张启山才不得不组织这场盗墓活动。
其实一开始盗墓活动里的‘它’,指的是官方的人,但是为了过审,不招惹麻烦,就全推到了汪家头上。3
其实有些网友猜到了,但是谁敢说锅➕的坏话,还不如推给汪家,免费惹麻烦
我这里的上峰指的是官方的人。这次想把汪家揪出来也挺难,因为他们没动手,只是添了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