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特有的昏沉气息,日光从窗纸的缝隙间漏进来,在空气中浮游的尘埃里切成几道细长的光柱,落在青砖地面上,落下一片温吞的暖黄。苏江离躺在床榻上,侧着身,面朝墙壁,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苏昌河坐在床榻旁的躺椅上,椅子微微晃着,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浅眠时才有的松弛——眉眼舒展,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平日那些狡黠和锋利的棱角都被睡意磨平了,倒显出几分和他那张脸不太相称的少年气。
苏喆靠在墙边,拿着他那根烟杆慢悠悠地抽着。
忽然间——一柄精致的飞刀从窗外直飞而入。那飞刀的刃身极薄,在日光里闪过一道银亮的弧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袭向苏昌河的面门,速度快得像一道被阳光点燃的银线。
苏昌河眼都不睁一下,只是懒散地挥了挥手——那只手从交叠的姿势抬起,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烦人的飞虫——手指精准地擦过飞刀的侧面,指节一弹,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那柄来势汹汹的飞刀便被弹得改变了方向,斜飞出去,"笃"的一声钉在了他身侧的柱子上,刀身兀自震颤着,发出细弱的嗡鸣。
苏昌河依然闭着眼,把脸朝向苏江离的方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苏昌河 “哎,哪来的蚊子,让人睡不安稳。”
#苏喆 “辣可寺老爷子的传令飞刀,小昌河,他催你了。”
苏昌河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半只眼,侧过头看了一眼柱子上那柄兀自震颤的飞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苏"字,在日光里泛着暗沉的铜色。他撇了撇嘴,转回脸来,目光落在床榻上苏江离的侧影上——她依然侧躺着,呼吸匀净,似乎没有被方才的动静惊醒,眉目间带着浅眠时才有的安静和温驯。苏昌河连忙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冲苏喆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压着嗓子低声说
#苏昌河 “嘘,喆叔,让阿离睡会儿。”
苏喆摇了摇头,烟杆重新衔回嘴里,吧嗒抽了一口,那烟雾从他鼻孔里溢出来时,他的声音也跟着飘出来
#苏喆 “昌河啊,你是在布局吧。”
#苏昌河 “还是我喆叔聪明,他们尽在我的局中,只等我最后——收网!”
偏僻院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将远天的云层烧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慢慢沉淀成暗紫,最后融进了青灰色的暮霭里。九霄城郊外的一处偏僻院落中,苏家家主苏烬灰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品茶。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汤在杯中泛着浅碧色的光泽,氤氲的热气在晚风里袅袅升起。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上,面色平静无波,像一尊被晚照镀了金的石像。
一只乌鸦从他头顶飞过时,他正好放下茶盏。抬手轻轻挥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片落叶——一柄小刀从他指间飞出,精准地钉入了那只乌鸦的胸膛。乌鸦甚至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坠落下来,"啪"的一声摔在院子里的青石地面上,黑色的羽毛散了几片,血在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晦气。”
苏泽慌忙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战战兢兢

“老爷子息怒。”

“怕什么,我不过是看不惯这只乌鸦,骂一句罢了。苏家的儿郎,不要如此胆小。”

“是。”
苏泽低了低头,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随即起身,退到一旁,不再言语,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时院门处传来脚步声,苏穆秋走了进来,向苏烬灰行了一礼

“家主。”

“穆秋啊,是有消息了吗?”

“谢家和慕家联合起来闯了蛛巢,目前看来还并没有抢到眠龙剑,但蛛巢的防御确实被他们破了。”

“呵,谢霸和慕子蛰这两个老狐狸,居然会联手。苏昌河呢,让他立刻动手的传令飞刀给到了吗?”

“被打回来了。”
苏烬灰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他的目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道凶光,像暗云里闪过的霹雳

“打回来了?”
站在一旁的苏泽终于忍不住了,他向前跨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咯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老爷子,苏昌河和苏江离就是不想和苏暮雨动手。要我说,您把领兵权交给我,我现在就带人杀进去,帮您把眠龙剑抢到手!”

“能对付苏暮雨的只有苏江离和苏昌河,而只有当我苏家夺得眠龙剑,且同时拥有苏江离、苏暮雨和苏昌河这三个人时,慕家和谢家,才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苏家家主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
苏家探子走入,向苏家家主行礼。

“家主,苏江离、苏昌河和喆叔离开落九霄客栈了。”
苏烬灰抬起头,望向天际。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远山之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金色的余晖,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夜色吞没。他注视着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又要到月升之时了啊。”
——
#苏昌河 “蛛巢之中有一条密道,那条密道很长,一直通到城外的三里亭。喆叔,我们不如兵分两路,你和阿离去三里亭候着,杀了那个小神医;我去蛛巢,夺取眠龙剑。”
苏江离站在他身侧,听到这个安排,侧过头来看向他,目光里浮起一层担忧,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苏江离 “真的不用我和你一起吗?”
苏昌河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抬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指腹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去
#苏昌河 “放心吧,我自己没问题。”
苏喆站住身,将手中的法杖插在了地上,语气颇为不满。
#苏喆 “苏家恁个多高搜,怎老系里我三个跑腿?你系这次的苏家紫灰,你倒是喊些人啊。”
苏昌河冲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赖皮和无赖
#苏昌河 “我以前是无名者嘛,喊那些主家的兄弟们出工出力,他们都不爱搭理我。我们和喆叔你出生入死过好几次,信得过你嘛。”
#苏喆 “小几,我鸡道里在筹谋着森么可怕的东西,我不管里,也不拦里。我几系个么得感情的撒手,只做任务,不讲别的!”
#苏昌河 “喆叔,加油啊,可别死了。”
苏昌河拍了拍苏喆的肩膀。苏喆打落了他的手。
#苏喆 “啧,人的肩膀上有三把火,不能随便拍的,拍灭了,可就真的死了。”
苏喆重新拿起法杖,慢悠悠地朝城外行去。
#苏喆 “走了,阿离。”
苏江离看了苏昌河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千言万语,却又什么话都没有说。她转身正要跟上苏喆,衣袖却被轻轻扯了一下。她回过头来,苏昌河已经上前了半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苏昌河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那是一个很轻的、带着眷恋的吻,嘴唇擦过她微凉的皮肤,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停留了一瞬便离开了。他的鼻息拂过她的眉心,带着一丝温热的潮意。
#苏昌河 “万事小心。”
苏江离抬起眼来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底,将那双清透的瞳仁映得像两口盛满了碎银的井。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苏江离 “你也是。”
苏昌河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轮已经升到中天的月亮,月光明亮而清冷,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地上勾出一道孤零零的轮廓。
他转了转手中的匕首,刃尖在月光里闪过一道银弧,然后迈开步子,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紫靴踏在青石板地上,脚步声轻而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融进了九霄城深处那片交错纵横的暗巷之中。月光跟在他身后,将他前行的路照得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