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被风磨去了棱角,变成了细密的粉末,打在石头墙面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同时敲着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喇嘛庙的金顶在风雪中时隐时现,五色经幡被风扯成一条条僵直的彩线,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拼命挣扎,发出猎猎的、像是布匹被撕裂的声响。院子里那三只铜制炭炉的火光在风中明灭不定,炉膛里的木炭被风灌得忽地蹿起一簇火苗,又忽地被雪压下去,像三个在暴风雪中拼命护着最后一口气的老人。

“接下来我们是要回厦城吗?”
张海侠思索片刻。他的手按在地图的一角,食指在纸张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火塘里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他抬起头,没有直接回答张海楼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一直在想德仁喇嘛的死,我觉得是汪家人做的,如今长江以南的诸省的汪家人和联络点都被我们拔除了,有档案馆和张家的人看着就够了,我们得把这里清理干净,再离开。”
张海呦越听越不对劲。她手里捧着的酥油茶已经彻底凉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张海侠在说的事情,每一件都不该是外家人知道的机密。1
因为是你自己告诉他的
她的意识像是被撕成两半。一半告诉她,这个人好危险,知道的太多了,要赶紧杀掉。另一半告诉她,他是值得信任的,也是自己最想保护的人。她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1
失忆了就是这样,很无助吧
这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把她整个人扯得生疼。她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坐在她斜对面的角落里,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张海侠铺开的地图上,表情平静。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答案——他相信张海侠。族长相信张海侠。
最终张海呦选择相信张海侠,也许是因为张起灵也相信着张海侠,也许是她战胜了那个邪恶的想法。她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红印,火辣辣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后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平和。
张海侠与张海楼对视一眼,他叹了口气,神情略显委屈,如果此刻有记忆的张海呦,立刻能发现这点。1
最爱之人也发现了她的异常
在积雪开始融化后,四人再度启程,他们走遍西藏林芝、山南、日喀则散落的张家隐秘据点、守墓人村落;核查族人存亡,标记被汪家渗透、废弃的联络点;探查汪家人及其联络点的踪迹,并清除。
张海呦和张起灵的记忆都恢复了一些,像被洪水冲刷过的河床,留下了一片一片不连贯的淤泥。
两年后,北平。
八月的北平暑气未消,正午的日头晒得站前广场的尘土微微扬起,在阳光里像一层金色的薄雾缓缓飘浮。欧式钟楼的时针缓缓挪动,指向下午两点整,钟声在燥热的空气里敲响,每一记都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黏稠的蜜糖里,传得极慢,消失得也极慢。正阳门东站——北平最热闹的门户——此刻挤满了人。站前广场上到处是形形色色的旅客,有穿长衫的老先生拎着藤条箱,有一家老小抱着铺盖卷蹲在墙根下等车,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缝隙里穿梭叫卖——各色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了的杂粮粥。黄包车夫们拉着车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车轮碾过石板路上的裂缝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在建国前夕新旧交替的浪潮里,这座车站揉杂着奔波生计的烟火、迎来新时代的雀跃,还有乱世残留的窘迫——有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的女郎,也有裹着小脚拄着拐杖蹒跚而行的老太太;有穿着军装的士兵列队从广场边缘走过。人间百态尽数铺展在站口开阔的空地上,像一幅还没来得及装裱的画,颜料还没干透,色彩还在流动。
张海呦穿着妃色旗袍,盘扣是细密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发髻侧簪着一枚兰花叶簪。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北平对她来说是全新的。
张海侠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被人群冲散。他走在她的左边,用自己的身体挡开了那些挤过来的旅客和推车的商贩。他对北平也不熟,但他并不在意周围的风景——周围越乱,他的注意力就越集中在手上那只柔软而温热的手掌上。只要握着这只手,去哪里都无所谓。
张海楼恨不得有两双眼睛,一双盯张起灵,一双盯张海呦,生怕处于失忆中的俩人走散了。尤其是张起灵,要不是他在天授后醒来的时候是在白天,他们三个人都在,他早就跑了。1
😂😂😂
四人在北平——不,现在应该叫北京了,见证了中华历史上最伟大的事件后,人民们正值沸腾昂扬的时候,四人全副武装坐上火车来到了距离长白山北坡最近的铁路终点——安图站。
火车喷着滚滚白烟,汽笛声在空旷的东北平原上能传出好几里地。车厢里的煤炉烧得很旺,暖烘烘的,张海呦靠着张海侠的肩膀睡了一路,张海楼靠着她的肩膀也睡了一路。张起灵没有睡,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从华北平原的灰黄色变成东北雪原的纯白色。
安图站是一个小站,小到站台上只有两间平房和一块被风吹歪了的路牌。铁轨铺到这里就没有继续往南修了,白茫茫的大地在铁轨尽头处无限延伸,和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没有站台工作人员,没有商贩,甚至连旅客都寥寥无几——只有他们四个在这个荒凉的小站下了车。站牌上写着“安图”,字迹已经被风吹雨打得有些模糊,站牌的铁杆上结了一层细细的霜,摸上去冰得黏手。站台前面是几棵被雪压弯了腰的松树,树枝上挂着冰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张海楼是第一个跳下车厢的。他踩在站台上,靴底压碎了一层薄冰,发出咔嚓的脆响。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松针和雪粉的清冽气息,把这个满身煤烟味的车厢里憋了一路的肺洗得干干净净。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空——东北的天和藏区的天不一样,藏区的天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蓝得让人觉得自己站在宇宙边缘;东北的天是灰白色的,低垂而厚重,像一床无边无际的棉花胎压在头顶上。他呼出一口白气,那口白气在空气中翻卷、扩散、消失,然后他转过身,向车厢里伸出手,一只接一只地把剩下三个人全都接了下来。
张起灵看着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巨大山脉——他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四个人排成一列,张起灵走在最前面,张海侠紧随其后,然后是张海呦,张海楼走在最后面。他们的脚印在那片无人的雪原上延伸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白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这章卡这么久,是因为我在盘逻辑,犹豫着要不要在这写云顶天宫,虽然以他们四个人的武力值探查云顶天宫绰绰有余
我现在写的时间线是我猜的,我看有些人推的时间线1950年小哥在墨脱十年,1960年出来没多久,就参加史上最大盗墓活动了。但我觉得小哥从墨脱出来失忆了,他大概率会去探查长白山的云顶天宫,然后发现需要人帮他一起守门,才去找张启山立下约定
而且看原著,张海楼是见到过终极的,那问题是,他自己(带着人)能去云顶天宫,但是没有鬼玺,他能见到青铜门,但见不着终极。鬼玺有两枚,一枚在小哥手里,一枚由张家保管,张家分崩离析后下落不明。由此推断大概率是小哥让张海楼看到了终极。于是新的问题又来了,他们是什么时候去的青铜门看终极呢?大概率是南戕之后,但南戕之后小哥要去墨脱啊——xl我真没招了,真想到啥写啥,然后逻辑还不通顺
面对张海侠知道这么多张家的秘密,在张起灵和张海呦都失忆的情况下,两个人的反应不同,也能看出童年教育真的很影响人。
(藏海花原著里张海客说过:张海客是属于张家外族的孩子,所以他去本家大宅子的机会非常非常少。)小哥小时候张家对他就不好,还采他的血,那他大概率是和张海客他们这群外家一起生活在外家,后来才搬去本家内宅的。我是觉得,小哥肯定认为本家外家都是张家,没区别,会一视同仁。
但张海呦不一样,她从小接受的思想教育就是,本家地位高于外家,要控制利用外家,但不能绝对相信外家。张家古楼那种地方,外家人别说葬在里面,连送葬都不让外家人去呢,那其他核心的秘密肯定不会让外家人知道。我甚至觉得肯定会有些极端的本家人都不认为外家人是张家人。
要知道失忆的张海呦,一开始只记得她是张清山。所以张海侠说的那些秘密,触发‘张清山’的底层逻辑代码了,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保护张海侠又是‘张海呦’的底层逻辑代码,于是代码冲突了。好在有张起灵,在‘张清山’的逻辑里,有族长在场,她不能越权。1
在场三人(这时候张起灵没失忆)都发现了张海呦的不对劲,但都不敢跟她说话,怕刺激到她。不过张海侠包察觉到的,(你身边坐着的人毫不掩饰对你的杀意,想不知道都难),就像呦呦纵容虾伤害/杀自己,虾肯定对呦想杀他也是纵容的啊1
三人陪笑中: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九门也开播了,写不写,还在犹豫中,因为剧情太少了3
一笔带过吧,小哥也没出现过吧,应该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