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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如四季

综影视:梦中想见

天璇睁开眼睛,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前的地板上,细细的一小条,黄澄澄的,和每一天早晨没什么两样。

她躺着没动,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爹爹抱着她量头围的样子,有娘亲低头绣花的侧脸,有呆呆叼着布娃娃跑过来的身影,小院里日复一日的读书声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个梦太长了,长得她都快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

阳光还在,窗子还在,她躺着的这张床还在,被子还是娘亲缝的那床被子,枕头还是她睡了好几年的那个枕头。

好安静。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她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那声音太响了,响得她耳朵都疼。她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眼睛的时候是黑暗,睁开眼睛的时候是阳光,可不管闭眼还是睁眼,都是一样的安静。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就一直听着自己的心跳,看着那道光从窗缝的这一头慢慢挪到那一头。

然后她下床走到门边,门是关着的,木头做的门板,上头有她小时候拿石头刻的小人儿,歪歪扭扭的,爹爹看见了好一通笑。

她就那么站着,站着,站到那道光从她的脚背慢慢爬上她的小腿,又从小腿慢慢滑下去,最后彻底离开她的身体。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门缝里那道光一点一点地变暗,看着屋子里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变深。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门缝里的光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反反复复很多次。她的肚子已经不叫了,嗓子干得像要裂开,可她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

三日后,太阳再一次西斜,门缝里的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快要从她的脚尖滑下去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

叮铃——叮铃——

很轻,很脆,像是风里混着碎银子在响。那声音由远及近,一下一下的,敲在她已经三天没有跳动过的心里。

“汪!”

一声狗叫,又急又亮,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那种叫法。

“汪汪!汪汪汪!”

璇宝猛地抬起头,她的眼前发黑,头昏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谁抽走了骨头,软得站不起来。可她必须站起来,她扶着门板,一点一点地往上撑,膝盖打着颤,手指头都在抖。

门外的狗叫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不安。爪子扒在门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刺啦刺啦的,还夹着呜呜咽咽的哀鸣。

她想喊,可嗓子发不出声音,只挤出一丝沙哑的气音。

她终于扶稳了门板,打开了那扇门。

夕阳的光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眯着眼,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有一团黄色的东西。

是呆呆,它猛地扑过来。

她跪下去,抱着呆呆的脖子,把脸埋进它暖烘烘的毛里。

然后她放声大哭。

那哭声憋了三天,憋得她的嗓子都哑了,憋得她的胸口都快炸了,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眼泪把呆呆的毛都浸湿了,她抱着呆呆,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抱着这世上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她哭了很久,哭到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跪在那里。呆呆一直陪着她,偶尔舔舔她的手,偶尔蹭蹭她的脸,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最后她停了下来,站了好几次才站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随时都会倒下去。

爹娘的房门就在她房间对面关着,和她这扇门一样,上头有爹爹刻的几道花纹,有娘亲挂上去的一串干花。

呆呆在她腿边蹭了蹭,又蹭了蹭,然后叼来她的鞋子,她回过神,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夕阳的余晖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木桌上,把桌面上的东西镀成暖暖的金色。

一封信。

一本书。

璇宝站在桌边,看着那两样东西,信是叠好的,封口没有封死,只折了一道,像是等着谁来打开。

她不敢拆,于是移开视线,看向那本书。

书没有名字,翻开第一页,是娘亲的字。

第一页写着:米粥,下面是制作方法,需要用到的工具位置,需要用多少水、多少米都写的清清楚楚,往下翻,她愣住了,上面写着:太久没吃东西了要先吃米粥,璇宝,你是我生命的延续。

她的眼睛又痛起来,放下书,视线迷糊地转身往厨房走,按照书中的方法,做了一碗米粥。

柴火烧起来红红的,暖暖的,照在她脸上。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咸,是咸的。

可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碗底。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空碗,在水缸里舀水洗干净,放回碗柜里。每一个动作都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做完这些,她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又在堂屋站了一会儿,最后目光又落回那张木桌上。

那封信还在那里。

那个“璇”字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里泛着淡淡的橘色。

她走过去,拿起那封信,很轻,轻得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翻过来看了看,封口没有封死,只是折进去的。她把信封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

她把纸抽出来,展开,是爹爹的字迹:璇宝,我们来做个游戏吧,爹和娘在这里藏了很多宝物,你慢慢把它们找出来吧。

第二张纸上也只有两段话

‘生死如四季,春去秋来,本是自然,爹和娘不是消失,只是在这天地睡上一觉而已。’

‘璇宝,念段清静经吧。’

她哽咽着念出一句后,梦碎了,她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