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之行5隐沙落

女孩儿并没有攻击他们，甚至连看也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爬了过去。

张起灵和张海楼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看到女孩儿爬向了一道木头楼梯，瞬间就爬了上去，那里似乎通往这个喇嘛庙的上一层。

张起灵本能地感觉到，这个楼梯不是给人走的。台阶太高，坡度太陡，人要想爬上去必须手脚并用，每登一级都要把腿抬到胸口的高度，根本发不了力。这就是给这个女人准备的——她的肘部和膝盖可以像动物的四肢一样撑在两级台阶之间，断肢的末端恰好能卡进台阶表面那层凹陷里，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榫卯结构。

那么这个楼梯通向的是什么地方呢？几个藏民又急匆匆地离开，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张起灵说完，瞬间跃上楼梯两边的长杆，张海楼紧随其后，两人一路往上蹿去。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不知道从哪里打来一发冷枪，打在张起灵脚边的木头上，木头整个炸裂开来。张起灵和张海楼的反应非常快，一下子分散跳开，扯住边上挂着的毛毡借着腰力翻身下来。

几乎是同时，下面的枪声连着响起。子弹全打在了楼梯上，木屑横飞。枪手很快反应过来，枪口调转方向，开始往他们藏身的毛毡上扫射。子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羊毛毡，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毛毡上多了几个还在冒烟的焦黑弹孔。等子弹真正转移到毛毡上时，张起灵和张海楼已经不在原地了——两个人像两条滑不溜秋的鱼，在层层叠叠的毛毡之间迅速移动，每一块毛毡都被当成了临时的掩体，每一声枪响都晚了他们半步。

早就在第一声响起时，张海呦和张海侠就找到了穿着蓝色藏袍的人，许是知道他们人多，枪手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刚打完一梭子，立刻就换位置，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

张海呦和张海侠同时疾冲，跑动间毫不掩饰脚步声，靴子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密集而沉重，像两面战鼓同时擂响，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往同一个目标逼近。

虽然那人不是一个好应付的角色，但他们有四个人，他一个人就算有枪也没用。在这座挂满毛毡的喇嘛庙里，移动速度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枪手换位置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合围。

张起灵锁住蓝袍人，这时他们才看清，那是一个特别年轻的藏族青年，最多只有十八九岁，被张起灵捏得痛苦万分，不停地用藏语说着什么。

张海楼捡起地上的枪，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膛。

张起灵刚想把他打晕，这时从毛毡后面一下子走出来更多的蓝袍藏民，足有十几个，手里都拿着长枪并对着他们。

张海楼翻动舌头，张海侠微微侧身，把张海呦往身后挡了半步。张起灵轻叹一声，下一秒所有的藏民都蹲下来，对张起灵做出了西藏人最敬重的礼仪。

所谓最敬重的礼仪，其实就是跪拜。十几个蓝袍藏民齐刷刷地跪拜在地，蓝色的藏袍像一片退潮后留下的平静水面。

张海楼含着刀片，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刀片都忘了收回去，反射着一丝冷光。张海侠也是神情迷茫。张海呦连忙拉着两人退出中心位置。

那些藏民跪拜之后，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蓝袍藏人为张起灵献上了五彩的哈达。哈达是丝制的，蓝白黄绿红五种颜色，每种颜色都代表一种元素——天、云、地、水、火。在藏地，五彩哈达是最高的礼遇，只有献给最尊贵的人才会使用。

紧接着，一个中年人出现在了张起灵面前，用非常熟练的汉语说道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看着四周的人，这时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并递了过来。

照片上是穿着藏服的董灿。张起灵接过来翻到后面，看到了一行字：‘秘密就在这里，他们能帮助你。’

蓝袍的藏民称自己为“隐沙落人”，他们住的地方叫隐沙落，是雪山里的一个河谷。从天空中俯视整个河谷，就会发现雪山中的奇湖呈现出偏宝石蓝的蓝色，就像一颗异形蓝宝石镶嵌在白色的绸缎之上。

这个奇湖就叫隐沙落湖，翻译成汉语就是“蓝色雪山”。当四人被他们带上喇嘛庙的顶层，从那里出来行走在两里的悬崖上，一路看见广阔湖面的时候，他们被眼前看到的东西惊呆了。

他们看到了一片碧蓝的湖面。在悬崖上端往下看和在湖边时的观感完全不同——在湖边时，湖水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像一块被冻住的墨。但在悬崖顶端俯瞰，阳光被充分折射，那片蓝色简直澄净得不像天然可以生成的，而像是蓝色的丝绸，被死死绷在雪谷中，一丝褶皱都没有。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两岸的雪山和头顶的蓝天，倒影和实物几乎完全对称，让人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湖。

这一抹诡谲的蓝色并不是所有情景的核心，最让人无法移目的地方，是湖面中倒映的巨大雪山。雪山当然是白色的——山体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但倒映在湖面上后，竟然变成了一种奇异而魅惑的蓝色。那是一种比湖水的蓝色更浅、更亮、更透的蓝，带着一点点银灰的调子，像是把整座雪山的白色用一层蓝色的玻璃纸重新过滤了一遍。湖边的雪山庄严、肃穆，让人心生敬畏；湖面上的雪山则神秘而宁静，让人觉得那不是倒影，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藏在湖底的、蓝颜色的、和现实一模一样又全然不同的世界。

他们在悬崖上顺着湖边一路行走，很快就发现了一条隐蔽的河谷。

他们下到了河谷之内。下面的河面已经完全结冰了，他们走到河面上，踩着冰往前走，很快，在一公里外的地方，河谷变得有四五公里宽，在这条河上，出现了无数突出河面的石头。

这些石头上堆满了玛尼堆，一眼看去，就像一个奇怪的石头阵。

他们经过了玛尼堆群，湖面已然变成了一片石滩。石滩以一个非常陡峭的阶梯状在下降——每一级阶梯都有半人多高，从上往下看，就像一道被巨人踩过的楼梯。但其中有很隐蔽的楼梯，嵌在石头的缝隙里，被积雪和碎石掩盖着，需要仔细辨认才能找到。他们一级一级下去，海拔在迅速下降——从四千多米的高山冰湖区，下降到两千米左右的河谷地带。空气越来越湿润，风越来越暖，积雪越来越少，裸露的岩石上开始出现苔藓和地衣，然后是矮灌木，然后是高大的松树。进入山谷，那是雪山中非同寻常、满是绿色的山谷。他们看到了农田、溪流，还有很多白色的石头房子，散布在河谷两侧的缓坡上，炊烟从石头房子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夕阳下被染成了淡金色。

这就是隐沙落人生活的地方，一共有一百九十多户，大部分都是藏民。房子是藏式的，白墙，黑窗框，平顶，屋顶上堆着过冬的干草。蓝袍人将张起灵带进了最高的首领的房子，那是村子最上方的独栋石屋，比其他的房子大了一倍有余，门口立着两根缠满经幡的旗杆。两个蓝袍人拦住张海呦、张海楼和张海侠。

张海呦握住张海楼的手，她的手指微凉，在他的指节上轻轻按了两下。张海呦冷静审视着蓝袍人。

张起灵在屋内，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他看向领他进屋，也就是献上哈达的人，语调平稳，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人愣了一下，转身让蓝袍人放他们进来。

张海楼拍了拍蓝袍人的肩膀，带着挑衅的意味笑了一下，随后跟着张海侠和张海呦进了屋。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主位的毛毡后面挂着的土司的画像，张起灵给他们看过董灿的画像，于是他们一下就认了出来，画上的是董灿。董灿竟然是这里的土司？他们有些意外，张起灵也盯着看了很久。

张家有条内部规则，所有百岁以上、需要长期在外潜伏、执行外勤、公开活动的张家人，对外一律使用「董」作为通用假姓，伪装成普通董姓族人、富商、行商、名门千金，掩盖长生不老的破绽。而「董」也是同族之间的识别暗号，看见对外姓董、样貌常年不变的人，即可默认是自家族人。

张海楼指了指张起灵，难道是因为面瘫？看起来更神秘？

说话间，蓝袍人隐晦地看了一眼张海呦。1

张起灵又看向另一面墙上的有着夜王骑尸图案的毛毡。

张海呦看了一眼蓝袍人，见他正引着张起灵坐到火塘旁——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铁架上煮着一壶酥油茶，茶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房间。她便领着张海侠和张海楼也坐了过去，三个人挨着张起灵，在火塘边围成一圈。蓝袍人给四人一人倒了一碗酥油茶。茶碗的碗身上刻着八吉祥的图案。茶很烫，酥油放得很足，奶香浓郁。

这时张海侠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董灿在这里“保护秘密”，应该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才离开，接着把这里的消息带到了张家，但他本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蓝袍人也不知道，交流进行到最后，告诉张起灵，希望他能帮他们渡过这十年一次的灾难。

蓝袍人真是对张海楼无话可说，只好带着他们进入首领房子的后屋，整间屋子非常大，但什么都没有摆放，只有一个黑色的神像。

张海楼见到黑色神像第一眼，脑子里的某根弦“铮”地一声被拨动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猛地抓住张海侠的胳膊，手指收紧。

张海侠也意识到了，但他没有感觉到异常，于是摇了摇头，反过来拍了拍张海楼抓着他胳膊的手背，力道沉稳而克制。

张海呦仔细看了看，出声安抚道

虽然说是神像，是因为它符合神像的所有特征，但那肯定不是人类的神，他们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张海呦歪头看向那神像，觉得这话不对。张海楼依旧戒备地看着神像，而张海侠的注意力却被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东西吸引了，看清后，他的目光一沉，那是一些防毒面具、金属登山扣、精密罗盘、冲锋衣等等近代工业产物，张海侠背对着蓝袍人，对张海呦说道

张海呦也看到了那堆东西，按照蓝袍人的说辞，部落千年不与外界往来，绝不可能凭空出现近现代工业装备。张海呦心中了然，刚才听到的事情，似乎和真相完全不一样。

张起灵也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一些问题，在聊这些事情时，他也发现违和的地方。甚至还发现房间里发现固定用的石头之间的缝隙中灌的浆是混凝土。

这是一种十分像泥浆的混凝土，极其坚硬，特别是在那么冷的地方，凝结速度会非常快。但有一点是，凝结得无论多快也无法快过水变成冰的过程，所以这些石头墙必须经过保暖才能浇灌。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混凝土里的水会在搅拌过程中就结成冰晶，根本无法成型，更不用说凝固成这种坚硬度。除非有人在浇筑的过程中给整个施工现场搭了保暖棚，保证了持续的温度和湿度，并且使用了加速凝固的添加剂。这样的技术，绝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藏人部落能掌握的。

张起灵的第一判断是，这个地方有猫腻，于是他直接问了蓝袍人为什么这里会有混凝土。

蓝袍人回答得很流畅，每个字都像预先准备好的。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张海侠挑了挑眉，非常拙劣，破绽百出的谎言。喜马拉雅山脉常规民航、军用航线极少，公开记录里三年完全没有官方登记的飞机坠毁事件。一架大型飞机悄无声息坠毁在墨脱无人雪山，本身就极度反常。而且混凝土不是一种“粉末遇水就会凝固”的简单材料，它的原料需要经过高温煅烧，需要防潮包装和专门运输。这些工序，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完整的工业体系支撑，就算飞机上恰好运了一批水泥，掉下来之后也不可能是“粉末”，而是被撞得四分五裂的包装袋和已经受潮结块的废料。

别说张海侠，连张起灵、张海呦和张海楼都瞬间意识到了这个全是破绽的谎言。

这时蓝袍人提议道，他的语气仍然恭敬，姿态仍然谦卑，但他的目光里却带上了一丝试探。

——————作者有话说——————

蓝袍小哥：四个人的岁数加起来二百多岁了欺负我一个十九岁的小孩，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私设：蓝袍小哥被按住时，喊的是不公平，以多欺少。但四个人听不懂，如果听懂了1

张海楼：那又怎样~

其实这算蓝袍小哥的高光时刻吧，对战张家四个顶尖战力哈哈

前期部分康巴落族人不满世代被困雪山、被张家绑定守护宿命，有主动接触了汪藏海，将张家的大量秘密全盘告知，助力汪家创立组织；康巴落本意是借汪家打破张家的千年垄断。

这就是为啥早期汪家祖训明确说，遇见带有凤凰纹身的康巴落人，必须无条件服从。

后期汪家壮大后野心膨胀，不再甘心听命于康巴落，只想独自夺取长生与终极秘密，双方彻底反目。1

自此康巴落重回与张家统一战线，蓝袍藏人成为对抗汪家的隐藏力量，后期协助吴邪布局瓦解汪家。

康巴落真是墙头草，随风倒。不过张家和汪家放在一起，我也选张家。

其实张海呦一开始遇到康巴落人的时候，就在怀疑他们现在还是不是张家的盟友，因为张家这么大的家族都分裂了，想要自由，这一个小部落，内部没有矛盾怎么可能，更何况康巴落人跟张家族人一样没有自由，还要听张家的话。

黑色神像的话，墨脱的算是警示标记和能量描点，主体是本地山体岩石混合陨铜碎屑雕刻而成，雕刻原型是天外降临的高级域外存在，和云顶天宫的本质一样，看就看了，碰就碰了都没事。

南戕的那个是天外陨石本体，陨石自带寄生感染能力，接触者会被异变。

它俩一个是张家主动设立的，一个是张家主动封印的。

后面说谎更是让人想笑，但凡是个稍微知道些常识的正常人，都能听出来是谎言吧。

首先墨脱地处雅鲁藏布大峡谷，四面被海拔4000米以上雪山环绕，峡谷气流紊乱、云雾常年笼罩，无论是1935还是1940年，都有没有平地修建机场，也没有适合飞机低空飞行的空域。别说康巴落一个隐居的部落，甚至当地藏族底层民众，绝大多数一生不知道飞机是什么，只有往返拉萨的高层僧官、贵族，极少数曾听闻山外有“铁鸟飞天”的传闻。1

张家四人：说谎就给我编个稍微有点逻辑的啊，这样讲出来是把我们当傻子吗？还要考验我们的演技，真没空和你闹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