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四人这十多天来都没有好好休息,蓝袍藏人帮他们安排了丰盛的晚餐和住宿。
晚餐摆在首领大房子的火塘边上,一张矮桌上搁满了吃食——一大盆牦牛肉炖萝卜,一碟腌酸菜,一筐青稞饼,还有一壶青稞酒,度数不高,入口微甜,后劲却绵长得很。十来天了,四个人不是在啃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干牛肉,就是在嚼糌粑团,偶尔喝一碗雪水化开煮的砖茶。这顿饭放在平时也就是一顿普通的藏家晚餐,但此刻搁在他们面前,简直比满汉全席还丰盛。张海楼埋头吃了三大碗,吃到最后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张起灵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但碗里的肉也没比张海楼少吃,张海侠和张海呦吃的也不少。
吃完饭,蓝袍藏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张海楼和张海侠被安排在一间客房,而张海呦的房间却被安排在了一条岔路尽头,离三个男人住的地方隔了至少半里地,要穿过两条巷子和一片晾晒青稞的空地。蓝袍藏人给出的理由是张海呦是女客。
张海楼一听就炸了,揽住张海呦的肩膀。

“她是我娘子,哪有分开住的道理?她跟我们睡一间房就行。”

“那您和夫人住这里,这位先生住那间。”
张海呦抓住了张海侠的手,拒绝道
“不行。”


“……”
蓝袍藏人在三人间来回看了看,嘴唇嚅动了几下,最后道三个人睡不下。张海楼说挤一挤就行了,他睡地上都行。蓝袍藏人说这怎么好让贵客睡地上。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几句,最后张海呦决定他们一起睡首领的大房子。
这里藏民们睡的是沿墙垒的低矮土台,上面铺着两层毛毡。首领的房间大,土台也大,正好他们四个睡在一起,万一有隐藏在隐沙落的汪家人要出手,他们也能一起应对。
在张起灵面色如常地同意这个提议后,蓝袍藏人表情更加微妙了——汉人的婚嫁规矩现在已经这么开放了吗?1
这十多天来,爬雪山,从雪山到冰湖,从冰湖到隐沙落,张海呦几乎每夜都是缩在张海楼或张海侠的怀里睡。在雪山上,六个人挤在一个雪窝子里,腿挨着腿,背靠着雪墙,连翻身都是奢望。如今躺在这张宽敞的土台上,身下铺着厚厚的毛毡,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她能把自己的腿伸直,能把胳膊摊开,这让她感到舒适。
张起灵睡在最外侧,靠近门口,旁边是张海侠,张海呦睡在中间,靠着张海楼。虽然四人都多少有些疲惫,但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浅眠。1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亮透,张起灵就起来了。火塘里的火已经烧了一整夜,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他用铁钩拨了拨,添了几块新柴,火焰重新蹿起来。他从角落里搬出董灿留下的所有手记——一个木箱子,里面塞满了手记,还有画在桦树皮上的地形图,还有一卷一卷用皮绳捆着的竹简。他把这些东西全部铺在火塘旁边的空地上,按时间顺序和内容分类,一本一本地翻看。
张海侠听到动静就醒了,挨着张起灵坐下,两个人一起整理分析董灿留下的这些手记。火塘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眉头微蹙。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配合起来却出奇地默契。
张海呦是在半夜的时候被自己的困意打败的。她原本也是浅眠着的——睡了大概两个时辰,火塘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跳出火星的时候她还会微微动一下眼皮。但在某个节点,她的潜意识终于确认了自己处于安全之中。于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她习惯性地将手臂搭过去,脸埋进旁边人的怀里,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深长,眉头舒展开来,熟睡了过去。2
张海楼也想帮忙,看了看怀里的张海呦,又躺了回去,把毛毡往她身上拢了拢。1
火塘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跳出一串火星,溅在边缘,又迅速冷却成灰白色的灰烬,被上升的热气流卷起来,在晨光中旋转着往上飘。阳光还没有越过雪山脊线,但天空已经亮透了,那种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被雪山的反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清冷的天青色调。张起灵和张海侠就着这蓝色晨光一页一页地翻着手记,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声音压得很低。
直到天光大亮,有隐沙落人送来了早饭,允许进去后,他进屋便愣住了。
新首领和一个汉人男子,正坐在木柜旁,面前铺满了卷轴和手记,在讨论什么事情。火塘旁另一个汉人男子正专注地给女人编头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土台上飘了一下——土台上有四个枕头。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过程: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某种恍然大悟的窘迫。他连忙低下头,把早饭放在火塘旁,嘴里用藏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慌忙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还要再去取饭——他拿的早饭是按照一个人的量准备的,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两天后,他们终于梳理完了董灿手记。四个人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拼成一整块拼图,结合张起灵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和张海呦的以前的记忆,他们分析出了阎王的三层封印结构。
外层——雪山巡逻;中层——巨型黑陨星球+八枚次级龟壳陨星,构成能量锚点,持续压制夜王活性;内层——假青铜门内殿、青铜锁链、人蜕棺、黑色隔绝泥浆,是囚禁夜王本体的核心牢笼。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排查所有封印破损点。

“但这些的前提是——这里。”
张海侠放下手里的手记,抬起头,把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宁静的河谷风光。晨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河谷里,把白色的石头房子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远处的青稞田里已经有隐沙落人开始劳作了,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但眼见却不一定为实。

“我们得肃清这里的探子,整顿防线,确保封印阎王时不会被人偷袭破坏。”
海侠果然聪明,如果他还活着,就不需要4️⃣那么多人花了百年时间成就沙海计划了

“那我们分头行动,这里交给你们……”
“我和你一起去。”

张起灵看向张海侠和张海楼,希望他们能帮忙劝一劝,但他记性不好,老是忘记张海侠和张海楼的话语权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高。
张海楼和张海侠担心张海呦,但他们不能限制她应有的权力和自由,更不能轻视她的实力。张海呦不是温室里的花,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应该自由奔跑在山间的豹子,本就不该被拔去獠牙和利爪,被保护在笼子里。1

“这里有虾仔就够了呀,我也要去。”
怪不得青铜门需要小哥一个人去镇守,可是九门的人也不能去镇守吧,不也会变异吗
张海楼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甘心。
“你没有麒麟血,本质上和普通人一样,不能长期接触,否则身体会被陨铜辐射慢慢同化,精神会被陨铜能量绑定,最终沦为类似雪下异形一样的无意识怪物。””

张海呦看着张海楼,语调放柔了一些
她的目光转向张海侠,当年在南戕,他就被精神控制了,所以张海呦不会让他接触陨铜的。
“你们乖乖守好隐沙落,就是在保护我。”

张海呦的语气从柔和中又变回那种平和的坚定。
张海侠早就清楚,无论如何他都会留在隐沙落。这里稳固同样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这恰恰是他最擅长的事。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肩头往下沉了一寸。1

“那你们每隔一周就要回来一趟,报平安和拿补给,可以吧?”
张起灵和张海呦点了点头。
得知他们明日便要出发,蓝袍藏人送来了两人份的干粮。一袋青稞糌粑团,两袋切好的风干牦牛肉,一块砖茶,两包荞麦薄饼,还有一包岩盐,装在鹿皮小袋里。
张起灵顺便交代他离开后隐沙落的一切事由张海侠代为处理。
晚上,张海楼一边怨他自己没有麒麟血,一边心疼张海呦又要吃苦受累,手上还给她收拾着行囊。3
海楼这个叮嘱远行的妻子的丈夫啊
张海呦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阵凉丝丝的夜风。她刚刚哄完张海侠——张海侠嘴上说着没事,心里还是失落。他坐在屋外的石阶上,面前是一片黑沉沉的河谷,远处的溪流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碎光。她坐在他旁边,陪他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会小心的,我会回来的。张海侠的肩膀在她靠上来的那一刻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松了下来。
张海呦回来就看见张海楼如深闺怨妇一般。她从衣袍的内袋里找出一颗奶糖,扒开糖纸,走到张海楼旁边,把奶糖塞进他嘴里。1
“甜吗?”


“苦的。”
张海楼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连嚼都没嚼,奶糖还完整地搁在他舌头上,他根本没尝到味道。他的味觉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罢工了。
张海呦盈盈地捧起张海楼的脸,手指从他脸颊两侧轻轻滑过,拇指不经意地蹭了一下他因为赌气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然后俯下身,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一点奶糖纸残留的甜味。
“现在呢?”


“没尝出来。”
张海楼的表情已经从“深闺怨妇”变成了“刚尝到一点甜头就食髓知味的猫”,但他还是板着脸,只是板得已经不太像了,嘴角在拼命地往下压,压不住,又翘起来。他决定得寸进尺,伸手握住张海呦的手,俯身要继续品尝——他眼神里那点期待的火苗烧得老高,明晃晃的,一点都不藏。1
张海呦一把捂住他的嘴,飞快瞟了一眼火塘旁的张起灵,他的目光落在书籍上,没露出任何异常的表情,但张海呦知道在这种距离下,刚才的一切不可能逃过他的耳朵。她的耳根有些发热——从耳廓蔓延到脸上,像是火塘里的火忽然蹿高了一截。
“不闹了。”

张海楼觉得可惜,他追着她的手又往前倾了半寸,嘴被捂着,眼睛却在说话——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渴望、不甘、委屈、佯装可怜和明知道她在乎他所以故意放大的所有柔软。可他到底没有继续。他只是看着张海呦,然后伸出舌尖,在她掌心里舔了一下。
张海呦在他舌尖碰到掌心的瞬间,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微微一颤,本能地想一巴掌拍下去。但她猛地顿住了,手指蜷了蜷,然后迅速收了回来。
张海呦知道张起灵知道,这比看到还让人难为情。这一巴掌打下去的话,动静会很大,然后张海楼一定会顺势表演一场“惨遭娘子家暴”的闹剧,这套剧本她太熟了,她绝对不会让它上演的。3
太了解海楼这个戏精了😂
这下好了,张海呦本意是来安慰的,张海楼反倒更失落了。表情里带着错失了重要东西的惆怅,和娘子要分开了,临走前甚至没打他。1
——————作者有话说——————
以上封印夜王(阎王)这些都是我结合原著编的,但我觉得大差不差吧。然后想了想,原著里吴邪和胖子真是挺离谱的(不过也不怪他们,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事)他们把门直接炸开了,那些喷出的黑色泥、墙上的泥、人蜕棺上的泥也扒下来了,这些都是封印夜王的。
但是这个假青铜门就是陷阱,就是为了让前来寻找青铜门秘密的盗墓贼死在这,如果是那帮德国人到了这里,估计也是炸开
对于四个人住一起,蓝袍藏人想说: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成我无法理解的样子了
其实张海呦是真担心张起灵遇险
张起灵是觉得他们是家人的话,住在一起是正常的,话说我后面有张起灵和张海呦两个人的剧情(不是在墨脱)
而且我觉得,张家真的就是对性别这个区分意识很微弱,出任务的时候男女可以毫不避讳的几乎全裸的呆在一起。感觉他们对各种欲望都能掌控驾驭,所以很多时候会无视性别。5
张家男女意识没那么强烈,对比活着才更重要
——
张起灵无论在屋里还是屋外都得当电灯泡
其实“惨遭娘子家暴”这出戏,在张起灵面前就演过了,张起灵还真信了,因为张海呦打那一巴掌不轻,他知道他们感情一直很好。于是他还安慰了张海楼,并让他忍让。但后来张海琪跟他说,千万不要同情张海楼,他每一顿打都不白挨。1
至于张海呦为啥打张海楼,不可描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