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

南戕回来之后，档案馆便再也没有开过会。直到今天，破天荒地召开了一次大会。

会议地点选在张海呦的房间。每个人都搬来了板凳，张海琪喝着茶，张起灵坐在她左手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地板的某处缝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海楼另一头，张海侠抱着年年坐在张海呦旁边。

这是个大事，直到今天，孩子只有个小名叫年年。因为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格外的黏她，只要被人抱起，就到处找她，找到了就要抱抱，但是张海呦在养身体，所以很少抱他，没有抱抱，眼见委屈的要哭时，只需一个亲亲立马哄好。

张海呦咬了一口枣泥糕，嚼了两下咽下去

张海呦把球踢给了张海琪。张海琪端着茶杯，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目光移向张起灵

张起灵抬起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正叼着自己拳头咂得津津有味的婴儿，没有说话，张海楼举起手

他自己先举了手，张海呦紧跟着举了，张海侠看了他们一眼也举了，张海琪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把自己的手也举了起来，年年看着张海呦，也跟着举起自己的小手。于是全票通过。

张起灵看着对面五只举起来的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被风轻轻吹过的水面。1

张起灵没有当场给名字，第二天他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发呆，直到第三天，在吃晚饭的时候，张起灵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正趴在张海呦怀里啃手指的婴儿，开口说了两个字

张海呦抬起头，张海楼嘴里还叼着一根菜叶，张海侠正要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张海琪放下了手里的碗。张起灵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张海呦

年年趴在张海呦怀里，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手里那根手指啃得差不多了，于是换了一根继续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正在嚼草的小动物。

张海呦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低头在年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张海呦依然在休养。于是张海呦每天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了楼上的房间和走廊，连院子里都不能去。饭菜都是张海侠和张海楼单独做的。直到大夫来复诊，搭了脉，然后捋着胡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张海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夫走后，她一把搂住了身旁的张海侠，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和柔软

张海侠的手停在她腰间，轻轻扶着，唇瓣贴上她的额头，停顿了一下才离开，声音低低地回了一句

正趴在床边地毯上哄年年的张海楼，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两个人搂在一起，立刻把手里的拨浪鼓一扔，几步就凑了过来

他把脸凑过去，张海呦笑了一声，也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张海楼满意地正要退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不满——年年趴在地毯上，仰着头，大眼睛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打转，小手从嘴里拿了出来，沾着亮晶晶的口水，小嘴一瘪，就开嚎了。

张海呦忙把年年抱起来，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年年瞬间收住了哭声，像被按了开关一样，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已经咧开了，露出粉嫩嫩的牙床，冲着她乐。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和她笑起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张海呦被那个笑容击中，开怀大笑起来，笑声清脆而明亮，在屋子里回荡着。张海楼在旁边，看着母子俩，眼底藏着一点酸溜溜的醋意——年年才多大，就知道跟他抢人了——但他看着张海呦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那点醋意又被他悄悄地咽了回去。

午饭时，张海呦终于能跟众人一起吃饭了，甚至连年年都被放在小竹篮里，安置在一旁。

微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田野和草木的气息，把饭菜的热气吹散了一角，又带来新的香味。

这时空中传来一阵振翅声，张海呦皱了下眉，放下碗，转头看向院墙——有一只灰白色的鸽子落在了墙头，脚上绑着一只细小的铜管，正歪着脑袋看向他们。张海楼看着那只熟悉的鸽子，问道

张海呦看着那只鸽子，又低头看了看躺在小竹篮里的年年，然后抬起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点了点头，张海呦又转头看向张海琪

张海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墙头那只鸽子

年年躺在小竹篮里，依旧安安静静地望着头顶的树叶，完全不知道大人们正在讨论一次远行。墙头那只鸽子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要取下铜管的意思，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在天边最后一片晚霞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了暮色深处。

——————作者有话说——————

其实张起灵想好了好几个名字，但总觉得不好，张起灵没有家的概念，直到来到这，有次他跑出去闲逛，到了晚饭时间，张海琪来喊他回家吃饭，他才有个模糊的概念。于是张起灵来到这里最开心的事，就是吃饭，因为吃饭的时候总是很热闹。1

所以不是‘晏’，是宴，区别于‘晏’，宴多了一层宴饮、宗族相聚的氛围感，自带家族联结的温度。清字来源于张海呦，她本名叫张清山嘛，其实张起灵是觉得张清山这个名字更适合她。

张起灵对张海呦的第一印象：不像张家人。之后的印象：不像张家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