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呦从昏睡中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光。她的头很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塞满了。
张海呦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那些陌生的纹路在瞳孔里映出来又散开,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它们是什么形状,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下来,沿着太阳穴淌进鬓角的发丝里,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她抬起手挡在眼睛上,掌心覆住半张脸。
整个身体蜷缩起来,膝盖蜷到胸口,像一只回到壳里的幼兽,把所有的悲伤都关进了那层薄薄的皮囊里。
门外的张长林抬起手正要敲门,指尖在触到门板的前一刻停住了。转身朝厨房走去。嘱咐佣人给张海呦送些饭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张长林 “再给她打一盆凉水。”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金色,张海呦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微红的眼眶。
这时房门被敲响。
“怎么了?”

她侧过头,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沙哑,尾音还残留着哭过后的轻微鼻音。
门外传来佣人温和的声音

“小姐,午饭您是想在房间里用餐,还是到餐厅?”
“餐厅吧。”

餐厅里,张启山已经在了,他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摊着一张报纸,面前摆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平常地问了一句
#张启山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张海呦拉开椅子坐下,摇了摇头
“没有,还有谢谢你。”

#张启山 “不客气,吃饭吧。”
张海呦也不扭捏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张启山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根菜心,吃了两口,看向张海呦,他沉默了一会儿。
#张启山 “你相信你的师父和师兄们吗?”
“当然相信。”

#张启山 “假设有一天,他们其中一个杀害了无辜之人,你会怎么做?”
“他们不会杀害无辜之人,绝对不会。”

张海呦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张启山看着张海呦,她眼睛清澈得让人无从怀疑。
张启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像是不再追问了。
张启山见她如此坚定,也便不再多言,片刻后道
#张启山 “下午副官会带你去上街,添置些衣物首饰,还缺什么也一并跟他说。”
张海呦顿了顿
“我不想去,不过谢谢你…表弟?”

她叫他表弟的时候带着一点试探,像在确认这个称呼是否合适,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亲近的意味。
张启山看着她的表情,忽然问了一句
#张启山 “我们才认识两天,你好像已经信任我了,为什么?”
张海呦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不是我的家人吗。”

张启山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瞬,垂眸,用手帕擦拭着手
#张启山 “我也有可能在骗你,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就像莫云高那样,筹划很久的计划。”
张海呦看着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地考虑他的话,但只考虑了一瞬就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不是他那样的人,我直觉很准的。”

#张启山 “……”
张启山看着张海呦,那双眼睛清澈,看一眼就能看穿整个人
#张启山 “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你慢慢吃吧。”
下午,张海呦在房间里看书打发时间,佣人来敲门

“小姐,裁缝来了。”
“裁缝?做什么?”


“给您做衣服啊,佛爷交代的。”
张启山不仅让张小鱼安排两个裁缝给张海呦量尺寸做衣服,还送来了首饰,甚至次日下午裁缝就把做好旗袍、洋裙和鞋子送了过来,张海呦摸了摸旗袍,料子是华丝葛,裁缝特意说店里到了六种花色,各裁制了一件。
张海呦轻声嘟囔道
“原来我真是穷亲戚啊。”

张启山真的是大忙人,早出晚归的,吃完晚饭,还要去书房工作。
张府又很大,白天只有张海呦和佣人,张海呦不习惯这种冷清,她还是想找张海侠。
于是在张启山晚饭回来时,向他问起张海侠的去处,只得到一句有任务,很快便归。
————
三日后,张海琪和张海楼回到了长湘,张海呦来火车站接他们,在两人身上环视一圈
“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放心吧。”
张海楼担忧地问道。

“你呢?被蛇咬了,没什么后遗症吧?”
“也没有。”


“那你…看到自己的过去了?”
张海呦嘴角一僵,慢慢抿成一条直线。
“看到了。”

张海楼担忧地看着她,有些懊恼,早知道不问了
这时张海琪忽然问道

“你这几日一直住在张府?”
“嗯。”


“这张启山看着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对你这个表姐还不错。”
“他人确实挺好的。”

张海楼酸溜溜的道

“这才相处几天就给人家说好话了。”

“人心隔肚皮,不要太轻信别人。”
张海琪挑了挑眉,目光在张海楼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倒有个师兄样了。”

“我一直都有好好当师兄,是吧?”
张海楼说着看向张海呦
“嗯,海盐特别好。”

————作者有话说————
其实张海呦是爱屋及乌,舅舅好=表弟好
张海呦对张启山的信任,是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不是对师父和师兄们那样全身心的各方面信任,分量不一样。
所以当张启山想找张起灵时,张海呦不会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