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山的记忆里的母亲很温柔,会在夜里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地哼着一首她听不懂的童谣——调子软软的、低低的,像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时的那种颜色。母亲的手指有薄茧,抚过她头发时带着粗糙的暖意,她会把脸埋进母亲怀里,闻着衣裳上皂角的味道,慢慢睡着。
直到有一天,代理族长出现在她家里,穿着深色的长衫,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随从。他对母亲说了许久的话,然后母亲抱了抱她后,把她从怀里放下来,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从那以后,她每天有大半的时间被训练和课程占满,晚上还要在烛灯下翻那些晦涩的古籍,直到眼皮沉得快要黏在一起。只有早饭和晚饭能和母亲坐在一起,时间短得像一口气还没喘匀就结束了。
张清山开始讨厌张家。
她讨厌那些没完没了的训练,她讨厌那些翻不完的古书,书页泛黄发脆,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她更讨厌那些长老,一个个板着脸带着伪善的面具,说话时像从牙缝里往外挤字,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审视和评判,仿佛她是一块正在被雕琢的石头,每一刀都必须落在他们规定的位置上。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母亲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渐渐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母亲一个人。母亲像一棵长在她生命中央的树,无论四周的风雨多大,只要树干还在,她就能撑得住。
她想和母亲说话,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她说了很多很多,可母亲只是沉默,或者在沉默的间隙里给出极其简短的回应。
她渐渐地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相处了。饭桌上两个人对着吃饭,咀嚼声和吞咽声填满了所有的空白。偶尔她抬头看一眼母亲,母亲正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一扇关着的窗。她们各自吃完,各自回房间。
她怀疑过这样的相处方式是否正常,可她身边没有可以问的人。长老们只会说,这是规矩。她隐隐觉得不对,但那个不对像一团雾一样抓不住。
有一天下午,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暖黄的光带。她正对着窗外发呆,忽然看见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开了一丛小花——小小的,紫白色的,挤挤挨挨地挨在一起,风一吹就轻轻点头。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摘几朵回去,给母亲编一个花环。
她在桌上编着花环,长老就走了进来。老头背着手,目光锐利地看着那些花,眉头微微一蹙。
目光瞥向窗外,树下的小花开的极好,她想摘几朵,给母亲编一个花环,老师走进来,发现了她的行为。
“我只是想…编个花环。”


“给你母亲?”
“嗯。”


“不要那样做。”
“为什么?”

她愣了一下

“你以后是要当族长的。”
“这跟我做族长有什么关系?成为族长,她就不是我的母亲了吗?”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桌上摊开的书页。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像怜悯又像警告的语气

“……也许你会害了她。”
她手指攥紧了花瓣,她没有再说话,可她心里很不高兴——她做了族长,怎么会害了母亲?这老头真是老糊涂了。
那天回到家时,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母亲和一个男人——她认得,是舅舅。舅舅每年会来一两次,每次来都会在院子和母亲说一会儿话,她站在门槛边,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舅舅",舅舅转过身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递过来。糖是用油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透过纸面能看出里面是深褐色的芝麻糖。她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香香的、酥酥的,是她从没尝过的味道。
她离开过张家,只不过是因为任务,所以她从来没逛过街,她好奇过,但长老们不允许。母亲能出去,可她回来时从不带糖给她,只有舅舅,每次见她都会从袖子里摸出一包糖来。
她含着那块糖抬起头,发现母亲正看着她。母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有些发直。她视线望过去的时候,母亲慌忙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去理袖口,动作快得不自然。
那天晚上,饭桌上和以往一样安静。忽然,母亲的筷子伸过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她愣住了,低头看着碗,又抬起头看母亲。母亲已经垂下了眼,继续吃自己的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端着碗,把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觉得今晚的母亲很不一样,很温柔。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母亲已经走了。母亲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她甚至没能和母亲一起吃早饭。
她十四岁那年最大的变化,不是长高——而是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夜里对着一盏烛灯看那些古书,书页上的字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浮动,她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走神了,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想母亲什么时候会回来。可烛火不会回答她,只有灯芯偶尔爆一个灯花,啪的一声轻响,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直到那年大雪纷飞,把古板沉闷的张家宅院涂成一片白。屋檐上、树枝上、石阶上,厚厚地覆了一层,走在院子里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张清山推开家门时,闻到了久违的饭菜的味道。热腾腾的,带着汤和米的气息,从灶间一路飘到她鼻尖。
她脚步猛地加快了,她推开门,看见饭桌边坐着她的母亲,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她站在门边,手指攥着门框,声音有些发紧
“……母亲。”

母亲抬起头来看她,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坐下吃饭。
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完后,母亲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的芝麻糖,和舅舅每次给她的一模一样。她低头看着那些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
“我母亲在哪?”

对面的‘母亲’神情不变。

“什么?”
“我母亲在哪?”

她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人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
‘母亲’忽然笑了一下

“你怎么发现的?”
对面的声音还是母亲的声音,但语气变了,变得陌生而危险。
她握着那包芝麻糖,又问了一遍
“我母亲在哪?”

‘母亲’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像一块烧红的铁被猛地扔进了冰水里。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刃口在烛光下划过一道寒光,然后朝她刺了过来。
她沉默着闪身躲过,动作利落,匕首擦着她的袖口划过,划断了一根线头。‘母亲’一脚踹翻了桌子,碗碟哗啦碎了一地,热汤泼在青砖上,冒着丝丝的白气。
这时门被撞开,她的护卫张予山领着属下冲了进来,他挡在她身前,属下们擒住了‘母亲’,手臂反剪在身后,膝盖压住脊背,捏住‘母亲’下巴,手指探进嘴里,从舌根处挖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来——动作迅速而精准。
张清山看着张予山怒骂道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张予山愣了一下,然后正欲叫属下们离开,‘母亲’却开口了

“告诉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在审视我。”

只有一瞬间的审视,在她进门时,她捕捉到了那道目光里陌生的打量,和母亲看她的目光完全不同。母亲看她的时候,眼底永远有一层说不清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还会回避她的目光。
就在她还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时,长老们便来了,几个人围过来带走了那个假扮者。她站在满地碎瓷和泼洒的饭菜中间,看着‘母亲’被押走的背影——她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站在原地。
她想见‘母亲’,可长老们拒绝了。他们说那人不是她的母亲。她知道,可她想知道的是,真正的母亲在哪。
几日后,长老告诉她,她的母亲已经死了。
“那她是谁?”


“不知道。”
“我母亲的尸体在哪?”


“她没交代。”
她看着长老,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她想起舅舅说过不要在外人面前哭泣,于是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像两滴水落进干涸的井底。
“废物。”

她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抱着膝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地落在窗台上,很快又融化了,把玻璃窗的边缘涂成一片模糊的水雾。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无声的、安静的,一滴一滴落在
外面的大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地落在窗台上,把整个世界越涂越白。
她坐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外白雪映进来的微光。这时她才发觉,这十年来母亲从未抱过她,从未与她畅谈过。她努力回想,可怎么都想不起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温度了,想不起那首童谣的调子,想不起母亲哼唱时的声线。甚至在母亲离开的那两年里,她早已学会了自己做饭。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肩膀微微抽动着,像一只蜷在角落里想把自己缩到看不见的小动物。哭声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一种无处可逃的哀恸,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
雪还在下,窗外的世界越来越白,把一切痕迹都慢慢盖住了,连同那串从院门口一路延伸进来的脚印,也在被一层一层地填平。
————作者有话说————
母亲对女主肯定是有爱的,但女主被作为未来族长培养,她就不能太亲近女主,(这时候张家已经被渗透了)亲近的后果是要么她害死女主,要么女主害死她。
清泉绕青山,风月自清闲:清泉、青山、风月三组意象相融,山水自成天地。单纯描摹山水无拘无束的松弛感,追求与世无争、自在逍遥。
对于出生在张家的孩子,盼望她的未来能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是最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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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没有名字是因为我不知道她们那代的字辈,哈哈哈该死的xl)
后面假母亲是汪家人,真母亲已经死了,尸体被汪家研究了。
其实母亲是被做局了。母亲出任务,是长老安排的,为了钓出卧底,但没想到她被换了。因为这个时候女主马上要放野了。
女主作为未来族长培养,年纪小时,长老们安排了护卫,只不过这些护卫,一是保护二是监视(他们想让女主把他们的天授解除,监视的目的是怕有人泄漏女主一旦解除他们的天授,自己会被绝授,然后撂挑子,不当族长了。)所以这群老头来的超级快。
虽然被监视,但女主还是有点实权在手的,毕竟是嫡系,血脉还最纯正。(且还在干大事,是这事的核心人物)
原著里没说张家古楼是什么时候迁到巴乃的,但张家从明朝就开始布局,放火烧山种植优质林木,到了清朝设计了张家古楼,正式将群葬迁移到了巴乃,所以我推测:大概率是前代族长张瑞桐做的,但不知道迁没迁完,我设定是没有,所以女主和长老们也会前往巴乃的张家古楼。
张予山算是女主的童养夫(不是男三,是毒唯)3
这个人后面会出现吗?想要看雄竞;你死我活不至于,毕竟是呦呦毒唯,肯定在乎呦呦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