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漆黑的街道,人越来越少。
张海琪正看着窗外,她神色有些消沉。
张海琪转身,走到一扇厚重的帘子前,拉开了帘子。
只见帘子后面的一整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写着所有南部档案馆探员的名字,非常壮观。
其他的名字都被斜杠划掉了,其中有张瑞朴,张海云等人的名字。
墙壁上只剩下张海侠、张海呦、张海楼和张海琪的三个名字没有被划掉。1
不是四个吗
张海琪拿着笔,在张海侠的名字上停留,要划掉,最后还是犹豫,有一丝不舍的表情。
张海琪又看着张海楼的名字,非常疲倦地叹了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随后张海琪还是没有划掉张海楼的名字。
她看着张海楼的名字,喃喃道。

“张海楼,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接下来你们的命数如何,就要看你能不能克服本相了。”
————
张海楼站在棺材铺前,被老板驱赶。

“滚滚滚,哪有买棺材还要挂账的。挂给死人来还吗?没钱就滚。”
张海楼也不往后退,非常颓丧地看着老板,忽然抬起手,老板吓了一跳。
张海楼把手腕上的寄居蟹腕表摘下来,递给老板,缓缓开口,声音很低沉。
张海楼:我用这个跟你换。”
老板一看似乎是好东西,就去伸手拿表,张海楼没有撒手,这是他与张海呦、张海虾和师父有关的最后一个物件了,他看着那块腕表出神。
老板看着张海楼,也不知道他要干嘛,有点忌惮眼前这个怪人。
最终张海楼还是撒开了手。
老板检查腕表,咬上一口,发现是上等的纯银表。
老板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这位贵客,店里的东西您随便挑。”
——海边——
张海楼在一处海边的偏僻处挖坑。这里风景非常的漂亮,离大海很近。
挖着挖着,铁锹挖断了,他就把铁锹扔在一边,开始用手挖。
但是泥土里有很多坚硬的砂石,他的手很快就被划破,张海楼也毫不在意,
似乎感觉不到痛,继续挖着。
附近有一两户渔民正在打渔,远远地看到张海楼在忙碌,说着闲话。
张海楼将三口上好的空棺材推进坑内,填埋好棺材,又将三块墓碑立于棺位之上。
上面分别写着“尊师张海琪之墓”,“兄长张海侠之墓”和“吾妹张海呦之墓”。1
不是妻子?
做完这些,张海楼坐在他们的坟前,看着远处的海。就如同小时候,他和师父、呦呦、虾仔常坐在海边一样。
海风拂动,海面很平静,天气非常好,可如今,只剩下他孤独的背影。
不知坐了多久,张海楼缓缓起身,他看到旁边有几个渔民正靠回岸边。
张海楼走了过去,渔民也看到他。

“要鱼么?刚捞上来,新鲜得很。”
张海楼没有接话,也没有看鱼,而是拿起了杀鱼的刀,仔细地摸着刀刃。
渔民紧张地看着他,都惊慌后退,生怕自己被伤到。
张海楼却将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看懵了。
只见,张海楼将刀贴在皮肤上,闭上眼睛,划动。
血一下子从张海楼的脖子上喷涌而出,忽然有一颗石头飞过,打中了张海楼的手腕。
同时,张海楼倒了下去,眼前逐渐模糊。
————
张海盐听到了海浪声,他渐渐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海边的沙滩上。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海中,那女人看着远方,脚边的海浪打湿她的裙摆。

“董小姐?”
张海盐爬起来走过去。
越靠近,张海盐越感觉那人的侧面很熟悉,这时那女人转过头,阳光正映照在张海琪年轻美丽的脸上。
张海盐愣住了,阔别数十载,张海琪又出现在张海盐面前,竟还是那么的年轻。
张海盐反应半天,才试探道。

“师父?”
张海琪看着张海盐,没有说话,似乎默认了这一事实。
张海盐内心纷杂得结成了一团,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应。许久的压抑和悔恨,对师父的思念和失而复得,还有张海虾和张海呦的死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师父!”
张海盐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张海琪。
结果张海琪一下就把张海盐弄翻在海水里,直接组合拳暴揍。
张海盐一开始还能防住,后来根本防不住,被打成猪头。

“师父,师父,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死我吧。”
张海琪打完,把他揪起来,冷峻地看着他。
张海盐却热泪盈眶。

“董小姐,你真的是我师父吧。”

“张海楼,我教出你这么个废物,真是我这辈子的耻辱,我就不该心软放你去南洋,直接在炮台口溺死你,就不会出那么多事了。上面说得没错,你这种人真的不能留。”
张海盐跌坐在海水里,看着张海琪。

“师父,这么多年,档案馆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没有电报通知我。”

“张海侠官阶比你大,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你不知道,也许你要去问张海侠。”
张海盐眼神黯淡下来。

“我知道,你是怨我害死了虾仔和呦呦,害了档案馆,所以你不想认我。没关系,能最后再见到你一面,我很开心,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师父。”
张海琪看着张海盐道。

“我还挺惊讶的,你和以前一样冲动单纯,看样子张海侠真的做到了。”

“什么?”

“你的秉性不合格,不好控制,档案馆派你去南洋,预计你会在五年内就死掉,如果不死,你也可能变成失去人性的怪物。就和我之前很多徒弟一样,张海侠向我保证说,你不会的,他和呦呦跟着你一起去,你就不会失控,也不会因为冲动而死掉。”
张海盐沉默。

“你确实没怎么变,但张海侠和张海呦因为你的冲动,都死了。我本来以为,这么大的代价,你总该好好反省改正,没想到你竟然想出自杀这种烂招。”
是挡灾了吧,海侠替海楼四了,心疼死我了,两个人都是苦瓜

“师父,虾仔和呦呦死了,我怎么改正。”
张海琪笑了笑。

“痛苦么?那你更应该活下去,每天忍受这种折磨,这才是赎罪,死多容易啊。”
张海盐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海琪看着张海盐,眼神柔和了一点,她叹了口气,才缓缓道。

“自杀虽然愚蠢,但你比我想得要有情有义。既然你有胆量去死,那不如死的更有价值一点。”
张海盐抬头看着张海琪,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教了你们十几年,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怎么应对必死的局面。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张海侠这么聪明的人,会乖乖地等着别人杀死他么?”
张海盐愣了一下。

“可是我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所有的体征都显示他已经死了,不可能有假。”

“还有一种非常特殊的保命的方法,只有档案馆极少数的人知道,张海侠是其中之一。我本来以为,这种方法只有我会用到,没想到,会这么早地就用在他的身上。”
张海琪回头,郑重地看着张海盐,说道。

“张海楼,张海侠并没有死。他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张海楼沉默良久,才反应过来。

“师父,你别拿虾仔开玩笑。”
张海琪没理他,继续道。

“严格来说,他现在处于生与死之间的状态,他能不能真正地活下来,要看能不能进到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档案馆的最深处,在那里,有能救活张海侠的方法。”
张海盐看着张海琪,就听张海琪说道。

“师父,你真的没在驴我吧?你说张海侠没死?”
张海琪看着他,张海盐这才知道张海琪说的是真的,仿佛看到了巨大的希望,然后迫不及待地问

“那呦呦呢?她也是假死?”

“她本来就没死,只是伤的太重,所以我才把她提前带走。”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找办法。”

“救张海侠需要等时机,现在时机未到,你也还没有准备好。”
张海琪看着张海盐,张海盐让自己耐下心来,问道。

“什么准备?”

“你随我来。”
张海楼想了想,边走边问道

“那师父,我能不能去看看呦呦?”

“等你拿回解药,自然能看到她。”
——董公馆——
张海琪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尘封的资料,打开,是一个档案馆的档案袋。
张海琪将一幅古老的画卷和一些资料打开铺平,然后递给张海盐。
画卷上画了很多海岛、士兵、还有哭泣的百姓等等,张海盐看不明白。

“你听说过鹭岛士兵借尸还魂的传说么?”
张海琪的声音渐渐低沉,张海盐看向了手中画卷。

“很久以前,厦城又被称作鹭岛,生活着很多古民。一次鹭岛遭遇外敌入侵,岛上的勇士出海作战,全部战死。鹭岛即将覆灭,古民的首领便使用妖蛊之术,复活了那些勇士,一声雷鸣之后,海面上翻滚出无数浪花,那些战死的勇士们全部复活,从海的深处走出来,他们化为海鬼,将外敌全部杀死,守护了鹭岛。”
张海盐疑惑。

“这民间传说和救虾仔有什么关系。”
张海琪将资料塞给张海盐。

“你把资料看完。”
张海盐立刻翻看手里的其他资料,上面有一些关于档案馆建立之初的信息。

“同治三年,厦城山中的多个村寨出现异状,这些村落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山中出现巨大空洞,仿佛村寨被山吃空。”

“那时候的档案馆,还处于建立初期,我们派了一批探员前去调查这消失的村寨,最终他们在一个隐蔽的山洞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奇怪的是,这批下去的人几乎全部死亡。”

“空腔的四周布满了苔藓地衣,十分潮湿。空腔入口有一条地下河缓缓淌过,探员们跨河而过。

拨开一块石壁上的苔藓,发现石壁上粘着一些古老的符文,不知是什么朝代的文字。

突然,一阵诡异的光芒从水中出现,照亮了探员们面前的景象,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纷纷惊恐地往外逃生。

而这些探员全部都离奇死亡,身上全部是被烫伤的痕迹,皮肤脱落。

时隔半月后,档案馆再次派了一批人下去,结果,他们却在那空腔里,看到了那些原本死去的探员,竟然活着走了过来。

后来,我又带人去过一次那个地下空腔,发现那里的符文源自一个名叫虞渊的古国,而那个地下空腔,其实就是虞渊遗迹的入口。”
张海琪坐在书桌前,正在翻看一本非常老旧的古书,桌上同时摊着很多图片资料。其中能看到那张地下的古老符文残片。
这是一本古医书,书上的文字都看不懂,能看到一些手绘的药材样式。

“我在虞渊古国的探索里,找到了一方神秘的古医书,上面记载着一种奇药,可使人“死而复生”,这种药的显状,非常像那些死后复活的探员。”

“我们按照古医书多次试验,竟然成功了。这种药,其实是先通过一种毒物让人进入假死状态,然后再用特质的解药让人服下,将毒解开,人就能活过来。”

“这种假死药的每一味药材都非常稀有,使用起来风险也很高,所以我只让档案馆最核心的探员,在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时使用,以便带回秘密情报,海侠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虾仔只是中毒假死,那为何不给他服用解药。”
张海琪点头。

“我还缺三味非常罕见的药材,很难找到。”

“药在哪里?我去找。”

“在档案馆的深处。”
张海琪顿了顿道。

“为了防止外敌入侵,我早在三年前就关闭了档案馆。这种假死药异常珍贵,为了不落入他人之手,我就命人将药分散藏于档案馆各处,然后用断龙石把档案馆的唯一入口封死了。并启动了所有外围防御机关,保护整个档案馆不被人从其他地方突破。如今档案馆早沉到厦城地下深处,根本没有进入的办法。”

“那就把入口炸开,入口在哪儿?”

“那是三吨重的断龙石,炸药都炸不动,你怎么进去?”
张海盐想了想道。

“那就从那些防御机关攻进去。”

“可以是可以,但在建造档案馆,和那些防御机关时,我都是让探员分段设计的,所以档案馆没有一个人完整地知道档案馆的具体位置和范围边界,更没人知道,那些防御机关被设在哪,是怎么保护档案馆的,就连我也不知道。”

“你连自己都防?”

“如果连我都不知道,那档案馆就是绝对安全的。而且凭我的实力,那些机关拦不住我。”

“那我过不去么?”

“那些机关都设计得非常邪门,其中还有张海侠参与设计的,你想象一下,如果张海侠要设计杀你,你能活下来么?”
张海盐想了想道。

“师父,你不是说你能过去么?”

“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去办,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我们刚相认,又要分开?”

“呦呦还需要我的照顾,懒得管你。”

“哦对对,得照顾呦呦。”

“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找档案馆,但是怎么进去,药藏在哪里,只能靠你自己找了。”
张海琪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三味药材的名字:角犀、麒麟竭、泥虬。

“虾仔还有多少时间。”

“12小时。”
张海盐一愣。

“这么精确。”

“因为解药里,有一味最关键的药引,非常特殊,是在一种罕见水母身上寄生的生物,名为泥虬。它们在档案馆最深处的地下海水里,会在12小时后的潮汐时被海水冲刷出来。所以你要在12小时后潜入地下海水,拿到药引。记住,早一时刻,晚一时刻,那些水母都不会出现。”
说罢,张海琪将那块寄居蟹手表还给了张海盐。

“12个小时,张海楼,张海侠的生死就看你了。记住,这次你要克服你的本相,这真的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