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已经被带到了街上,一路前行,两个手下跟在他的身后押着他上船。

“接下来,你们的朋友会被带离南部档案馆分馆,我们会扫清那里所有的痕迹。如果你们上了船之后,偷偷潜下船回到这里,只能看到一个空房。”

“当然,船上也有我们的内应,如果你们私自下船,电报也会打回来,你们的朋友会被割头挂杆。”
张海楼牵着张海呦没有说话。
此时他们正好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人群熙熙攘攘,张海楼口中翻转着刀片,手指点了点张海呦的掌心,她回握一下,表示知道后准备对他们下杀手。
就在这时,阿乙忽然伏在张海楼身边说道。

“不用耍这种小伎俩,你们走到这里的时候,他们早就离开了。而我老板正看着,你们身边会一直有我们的耳目。如果做任何跟查案无关的事,你们的朋友就会死。”
张海楼看着长街上人来人往,似乎每个人都像是张瑞朴的耳目。他长叹一声,也立刻接受了现实,继续前进。

“让你们养虾仔半年太长了,如果我们三天就找到凶手,到时候和谁接头?”

“你到了船上自然就知道了。”
张海楼又想了想。

“倘若我们查案过程中不幸身故,你们会把虾仔放了么?”
阿甲沉默不回答,忽然一边的街角有了一阵骚动,阿甲、阿乙非常紧张,立即靠近了张海楼和张海呦。
张海楼连看都没有看清楚,就被两个人推着往前走。
张海楼皱了皱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在害怕什么。可当他回头看向街道四周,街道如常,张海楼什么都没有发现。
——坝隆州码头——
人声嘈杂,码头工人搬运着各种货物。
南安号停靠在码头。
码头边放着一张祭台,很多水手正在给祭台中央的神像上香,水手们显得很紧张,他们一直在给神像献祭东西。
案台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用红布盖着的祭品,路人们都捂着鼻子,快速走过,显然那些祭品都已经腐烂发臭了。
张海楼和张海呦来到码头的时候,水手们正在将祭台和神像撤走。
两个手下,忽然看见前面的张海楼和张海呦在眼神疯狂交流着什么,正要出声,两人又安静了。
眼前的南安号,是一艘高级游轮,有四根大烟囱,巨大的黑色船体。整艘船甚至高到他需要扶住帽子才能抬头看到全貌。有集装箱被吊上船,但和船体比起来,集装箱就像一个玩具。
船上的水手们正大喊着指挥人们上船。四处都是喧闹的人潮,他们从舷梯向船上涌动着。
两人身后的手下道

“上船吧。”
张海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海下的方向,张海楼也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审视着眼前的南安号。

“呦呦,走吧。”
两人从码头走到南安号船下,看着南安号,忽然停住不走了,手下催他们。

“张先生,张小姐,你们还上船么?”
张海楼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他笑了一下,做了一个让他带路的手势。
手下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带着他上船。
只见南安号设了两个上船通道,一个是贫民的舷梯,全都是人,拖家带口地往上挤。另一个是上等舱票的舷梯,上楼梯的人都衣装华贵,有佣人为他们提箱子,差别极大。
张海楼牵着张海呦向贫民通道走过去,就被手下拦住,张海楼拿出船票,发现是头等舱还带着请帖,于是转头对阿乙说。

“替我感谢张瑞朴,他最好对我朋友也一样大方。”

“我们只是做事的,张瑞朴先生大不大方我们控制不了,所以你们最好动作快点。”

“我只是希望你转达一下。”

“好,我们会转告的。”
两个手下侧身让开,让身后的船客通过,然后二人就瞬间消失在人群里。
张海楼和张海呦夹在一群富有的人之间登船,两个人穿着朴素简单,在这一群富人中显得十分显眼。
检票的人也抱着怀疑的目光看两人,反复确认船票和请帖。
张海楼一脸无所谓,已经开始观察船上的人。
南安号上忙碌的水手们,在船上各处往来无阻。
富人们都十分受到船员尊重;而脚下的普通舱乘客,却在接受严格的检查,甚至有船医在对他们的身体进行检查,只有合格者才能上船。船医给船客们发放药丸,船客们全都服下药丸。
这时一个水手出现在张海楼身旁

“您好,是张瑞朴先生的侄子张海楼先生,以及妻子张海呦夫人吧,我是专门来服务二位的。”

“所以他让我们查的事儿,你都知道吧。”

“当然,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协助二位的。”

“那么现在你可以给我讲讲这艘船了。”
说话间,张海楼路过一个背着画具看景的画家船客,顺手摸走了他的一个牛皮速写本,动作快到无人察觉。
随即,他单手打开本子,另一只手掏出钢笔,用嘴咬开笔帽,下巴一抬,示意带路水手开始。

“我从这艘船的布局说起吧,南安号在这条航线上属于绝对的大船,它的容量非常大的,至少容纳1500名乘客,光船务人员就有437人。大船意味着可以有更大的蒸汽机锅炉,在海上跑得非常快。”
带路水手一边介绍,张海呦一边用警惕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四周。张海楼在旁边做记录,最后整艘船落在他的速写本上,变成他画出来的平面图。

“和所有的船一样,它有三种舱位,头等舱、二等舱和三等舱,本质上说,头等舱和二等舱人员是可以互通的,二等舱更多是服务于可以住头等舱但没有买到票的客人。但三等舱就不一样了,它的活动区域非常封闭。”
带路水手嘴上不停,脸上泛起轻浮的笑。

“二等舱和三等舱的条件并不是差一等那么简单。不过,三等舱有乐子,有些客人未必喜欢呆在头等舱里。”

“哦?”
张海楼和张海呦回头去看下面的三等舱登船口,那里有一些穿着比较鲜艳的女人,有一个已经迅速勾搭上一个水手,两个人互相亲昵地搂着走进船舱,而那个水手的手已经移动到女人的屁股上。

“从坝隆州到厦城要在船上度过几个月,海上毕竟寂寞,而且,海会让人发生变化,好人会变得凶残,好女人也会变坏。这些都是在岸上做工的女孩,几年才凑够钱回乡一次,在船上挣些路费,丈夫也都是默许的。当然,也有女人就跟着船客跑了的,在海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张海楼远远看着,那些女的都有些姿色,边上拿行李的男的,身体佝偻,眼色阴诡。

“不过您带着夫人倒不会寂寞,就是要看好夫人,这些洋人特别喜欢华人女孩,尤其是漂亮的华人女孩。”
带路水手看了一眼张海呦,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谢谢提醒。”
“那他们这样不会得病吗?”


“船上有配备船医,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找他们看。”

“三等舱的人也治疗?”

“当然。”
张海楼在笔记本上做记录,笔记本上已经写了“船医”、“头等,二等”等
关键词句,想了想,问道。

“舱字怎么写?”
带路水手拿出笔,正要描写给他看,刚描了两笔,张海楼立刻道。

“哦哦哦知道知道,那船上有曾发生过黄昏草中毒的人吗?”

“从来没有听说过,船上有人中毒。”
张海楼觉得奇怪,自言自语道。

“那就有意思了,张瑞朴说,黄昏草毒都是从南安号上下去的,那为何南安号没人中毒呢?”

“那就有待您调查了。”

“你在船上,有没有见过军阀或者士兵,穿这样制服的军官,配的都是上好的洋枪。”
张海楼在本子上,几笔就勾勒出陈西风那群人的制服特征和佩戴武器,给带路水手看。
带路水手看着画本,仔细回忆。
张海楼和张海呦被带路水手带到一处,看到前面排着很长的队伍。

“这些人跟我要找的人有什么关系啊?”
只见那支队伍是一群白人,身上的衣服都很脏,其中只有一个西装合身戴着眼镜的年轻白人,似乎是专门做文书工作的。他正提醒搬行李的脚夫小心一点。
有很多当地的脚夫带着他们的行李往上走,这些行李非常大,加上一群白人,使得上船的通路非常的窒碍。但是没有水手敢催促他们。
这些白人则非常放松,粗鲁地叫嚷着,大笑着,腰间都配着手枪,一点也不避讳。
张海楼不屑地看着他们,带路水手解释。

“这些人都是雇佣军,在岸上的时候,他们的状态很像你形容的军阀,但现在上船了,就换成便服了,他们带的那些行李,里面都是冲锋枪。”
张海楼注意到华尔纳,他正在大声呵斥其他人,明显地位很高,是他们的老板。

“他们是你要找的人吗?”
张海楼没说话。

“张海楼先生,你还在思考吗?”
张海楼正看着这些白人中的一个女人,没有理会带路水手。
这是一个娇小的华人女人,曲线窈窕但是身高不高,在一群高大的西方人之中,格外显眼,浑身裹着纱丽,脸和头发都包着,似乎是在防晒。
带路水手顺着张海楼和张海呦的目光看去,这才看到那个女人,脸色都变了一下。

“那是船东的女儿,董小姐,我们的少东家,这一次从其它地方驻留峇来,然后坐自家船回厦城。托她的福,船上的食物都是从峇来海运仓库里运上来的欧洲酒和腌肉。”
张海呦看着董小姐,感觉有点奇怪.....

“她和那些白人是朋友?”

“要不然呢,华尔纳先生怎么可能把火枪带上船呢?”

“怎么了?”
甲板角落处,张海楼带着张海呦和带路水手躲到了此处。

“这董小姐,看上去不好惹。”

“我们都怕她,你可千万别去惹她。”

“你说如果我们能控制她的话,那是不是间接控制了整艘船,查案会快很多?”
带路水手脸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劫船呐。”
“不行。”

张海呦忽然开口,又仔细思考了一下那个董小姐
“太危险了,劫了船,会得罪董家,我们不是要回厦城吗?”


“嗯,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