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海呦一大早就去了当铺,把金镯和风琴机卖了,然后把钱交给了张海娇,让她去给张海楼整理几件衣服,收拾好行囊。
回到屋内,张海侠正在穿衣服,张海呦拿了热水壶,给他泡了一杯茶。
张海侠正欲张口,只见张海呦还一脸气鼓鼓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吹了吹茶水。
张海呦站着看了他几秒,转身往外走——该去做早饭了。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楼下传来脚步声,九个人,步伐整齐而沉重,毫不掩饰地往楼上来了。张海呦后退一步,伸手抄起桌上的剪刀,无声地退到门后,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看着来人,挑了挑眉。来人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风衣,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张瑞朴。
就在张海呦看到那身黑色西装背面的瞬间,门被她猛地往前一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剪刀的尖刃对准来人的后颈。张瑞朴反应极快,在剪刀即将没入皮肤的瞬间猛地回身,右手徒然抓住那锋利的刃口,指尖与刃面相擦,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左手握拳朝张海呦面部砸去。
张海呦偏头避开,左手轻巧地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反方向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脆响,腕骨脱臼。张瑞朴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与此同时,他的手下们从门外冲了进来,五条枪口齐刷刷地抬起,对准了张海呦。
张海呦反应更快,她一把拽过张瑞朴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挡在身前当盾牌。那些手下枪口便不敢乱动。张海呦趁这一瞬间的僵持,抬腿一脚踹向张瑞朴的腹部,力道极大,把他整个人踹得倒飞出去,撞进一个手下的怀里,手下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才稳住张瑞朴。
剪刀随即划出一道红线,那个手下闪的很快,可低估了这一下,剪刀在他的脖颈撕开一道较深的口子,剪刀余势未消,狠狠钉进了身后的墙里,入墙三分,嗡嗡震颤。
张海呦皱了下眉,觉得不对劲。
与此同时,破空声从身后传来。一个人从窗户翻进来,枪口抵在了张海侠的头上。
张海呦猛地回头,呼吸骤然重了,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张瑞朴在她身后站稳,拍了拍西装上被踹出的灰,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缓缓抬起,对准了她的后脑。
#张瑞朴 “我知道你很强,死不了,但他可不一定,毕竟他动不了。”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神,又一名手下上前,枪口抵在张海侠的太阳穴。
张海呦的脊背僵住了。
张瑞朴身后的两个手下迅速上前,分别抓住她的一条手臂,用力反剪到身后,力道大得她肩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剩下五人拿着枪在五个方向同时对准她,把她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张瑞朴走到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
张海楼回到档案馆,先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自己的衣服和一叠整齐的钱,放在自己的床前,立刻明白了。
张海娇提了一个箱子走进来,衣服和钱显然都是她整理的。

“这么快就投诚了?也不想想谁把你救回来的。”
#张海娇 “虾叔说,你特别想回厦城,心里有想做的事情很不容易,他很羡慕你。”

“然后呢?你们就赶我走啊?”
#张海娇 “你不是说,你带我回来,是要把虾叔当亲爹、姐姐当亲娘伺候的嘛,我会照顾好虾叔和姐姐的,你可以放心离开。”
张海楼眯着眼睛看着张海娇。

“张海侠教你说的?”
#张海娇 “也是我自己的想法,以后就是我、姐姐和虾叔相依为命,我们会努力做生意,存够了钱,去厦城和你团聚。你大可以放心离去,没你死不了的。”
张海楼叹了口气,他缓缓站起来,把钱收了起来,大骂着冲出房间,撞开张海侠房间的门。

“张海侠,你这样有意思——”
张海楼撞开张海侠房间,开门的瞬间,看到房间里有好多的人。
这些人都身姿挺拔,不苟言笑,大多数都是二十七八的青年。
而他们都手持着枪,有五条枪对准了张海呦一个人,还有两个人钳制着她的手臂。
为首的张瑞朴背对着张海楼,正检查张海侠的腿。
张海楼直接上前,丝毫不惧人多,舌头舔刀片,看着张瑞朴。

“叛变档案馆,还有脸回来,是我送你进大牢,还是你们自己去?”
张海侠马上喝止张海楼。

“不要轻举妄动,叫张瑞朴先生。”
张海侠朝张海楼示意张海呦现在的处境,张海楼只好安分下来。
张瑞朴敲着张海侠的腿,摇头,起身转过头看着张海楼。
#张瑞朴 “听说你们在查黄昏草的事情,我特地来帮忙,好久不见。”
张海楼没有理会,他重新环视了一遍房间,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身形、隐隐约约的肌肉、面无表情的脸孔,确定了这些人都身手不凡。
张海楼迟疑的当口,跟在后面的张海娇就被一个青年拉着手带出了门外,门也被带上。
张瑞朴坐到藤椅上,然后看了看简陋的房间。
#张瑞朴 “平民高手?还真是贫民。”

“张先生,要杀要打随你,何必奚落我们呢。”
#张瑞朴 “我是觉得你们精神可嘉,都穷成这样了,还跟着档案馆混。”
张瑞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张瑞朴 “其实你们第一次在那个盐碱湖下出现时,我就已经查到你们了,但我觉得你们三个的素质啊,此生都抓不了我,所以没把你们灭了,免得南部档案馆换几个靠谱的来,我在胥城不得安宁,结果不负众望,你们比我预料的还要无能。”

“其实我们南部档案馆,主要工作是查案,坑你只是顺带的。”
张瑞朴看了他一眼。
#张瑞朴 “这次的黄昏草毒案,你们了解多少?不要浪费我时间,张海楼,你来胥城的时候,在死尸堆里如入无人之境,据我所知,只有接触过黄昏草的人才有可能在体内产生生物碱屏障。但是这毒物几百年都没在世上出现过了,你是在什么时候接触到的?”
#张瑞朴 “你这位兄弟因你残疾,你照顾到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些疲倦了,如果有一个意外,比如说我,帮你杀了他,是不是你的人生会轻松一点?”
说着,张瑞朴走到张海侠身边,猛地他的撩开上衣,露出了张海侠的背脊。
张海侠的背上有一片巨大的疤痕,是无数的烧伤、炸伤形成的,形状如同一只蝴蝶。
张海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骤然翻涌出滔天的杀意,像冰面下的暗流在疯狂地冲撞。她的双手还被人钳着,但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指节攥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张瑞朴的手在张海侠的脊椎上滑行,停在了肩胛骨中间的一块脊椎。
这块脊椎以下的椎骨,在当时的爆炸下几乎全部粉碎,看着触目惊心。
张海楼缓缓地用舌头拨弄着刀片,努力克制住杀意,尽量不露声色。

“你既然是档案馆的人,应该也知道档案馆的规矩。”
#张瑞朴 “哦?”
张海楼朝张瑞朴绽放出一个笑脸。
“我们南部档案馆的规矩向来是,不该说的话,至亲死在面前也不能说,你拿这种事情威胁我,怎么成呢。这人你要就留着吧,告辞。”
张海楼佯装要走,转头攻击张瑞朴旁边的阿甲,所有人注意力到阿甲的同时,他再次转头对准张海呦左侧的手下吐出三枚刀片。
刀片没入皮肉的闷响伴随着一声痛呼,那手下松开了张海呦的左臂。与此同时,张海呦几乎在同一瞬间出腿,一脚把左侧手下踹得倒退数步,巨大的冲击力撞翻了身后的柜子,花瓶碎裂在地上。张海呦猛地弯腰,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发丝射入身后的墙壁,木屑飞溅。她抓住右侧手下持枪的手,稍稍用力便捏碎了他的腕骨,然后她顺势转身靠进他怀里,握住他持枪的那只手,对准一个手下的额头——扣动扳机。
另一边张瑞朴直接一把抓住张海楼的手,一瞬间,张瑞朴以一个非常人的姿势,轻松要将张海楼压制在桌上,让其无法动弹。
没想到张海楼已经吐出一枚刀片,速度惊人,竟逼迫张瑞朴放开了他。
但这时,张海侠身后站着的两个手下也冲过来,缠住张海楼。
同时,张瑞朴瞬间把张海侠的两条胳膊全部卸脱臼,张海侠痛得闷哼一声。
张海楼和张海呦立刻老实了下来,死死盯着张瑞朴。
张瑞朴的手下也全部停手。
张瑞朴的手放回张海侠的脊椎骨。
#张瑞朴 “真感人啊,他们俩真的好在意你。那我就可以逼供了,张海楼你回答我的问题,我现在开始往上捏碎他的脊椎骨,你晚回答一分钟,我就多捏碎一块,现在他手有感觉,七分钟之后,他除了脑袋能动——”

“不用,我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