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坝隆州——
夕阳照在阳台上。
张海楼坐在轮椅,出神地看着远处的夕阳,在他面前种植了很多花草植物,和关于草药的古书,有些植物和黄昏草长得有点像。
张海楼夹着一叠报纸,端了一个盛水的脚盆过来,他把报纸递给张海侠。
张海侠的身边还放着很多陈旧的报纸。
张海楼看了一眼那些花草。

“你又在琢磨这东西了。”
张海楼摆弄着一些植物的种子,我们能看到还有很多张海楼研究的瓶瓶罐罐摆在一旁。

“这些年,我找了很多和那黄昏草相似的植物,也查了很多资料,那黄昏草最后只在明朝出现过,后来就消失了。那些军阀竟然还能找到存余的种子,也实在是厉害。”

“都过去这么久了,琢磨它还有意义吗?”

“那成天把我搬来搬去,有意义吗?让我在房间待着就行了。”
张海侠看着故乡的方向,张海楼很认真地给他洗脚。
原本这个活是张海呦的,但是张海楼一直觉得张海侠瘫痪,他是罪魁祸首,所以洗脚就成了他赎罪的方式。

“呦呦说了,瘫痪的人,如果不多动,是会长褥疮的。”

“我现在这副身体,又感觉不到疼。”

“不管疼不疼,都是烂疮。”
两个人一阵沉默,见张海呦拿着药箱走过来,张海侠才重新提起话头

“最近总部还是没有消息吗?”

“不仅没有消息,连饷都不发了。这些年如果不是靠我做海上瘟神,“行侠仗义”,赚了点钱,我们现在已经要饭了。”
张海侠翻出一份报纸,给张海楼看。

“前几天听说陈系军阀已经全面控制厦城了。”

“那档案馆会不会被撤了,或者被解散了?”

“如果解散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除了调查抓人,什么都不会,兵荒马乱的,没准会饿死。”

“还是回厦城、找师父,继续混日子。守着师父,总比在这里又扮瘟神、又要摆摊度日来得强。”

“回厦城的船票,咱们买得起吗?”

“买不起,实话跟你说,我跟呦呦算了一下,我们现在身上的现金只够再吃四菜一汤吃一个月的,之后如果生意不行,就一菜一汤了。”

“就不能现在就吃两菜一汤,多吃几个月吗?”
“我早说过了,他不同意,说万一生意好了,那以前的日子就太吃亏了。”

张海侠看着张海楼,忽然就笑道。

“如果不是我,你和呦呦早就升职回厦城了。”

“别说了,卖身契是我害你俩签的,一起来,就一起回去。”
张海楼给张海侠擦干了脚,然后张海呦娴熟地给他上药。

“等见到师父,让她给你看看,师父那么厉害,一定能治好的。”
张海楼看着张海侠腿脚上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可如今怎么触碰,张海侠的腿都没有反应。
张海侠和张海楼都知道治不好,但张海呦还执拗地觉得能治好。

“如果治不好,我给你养老送终。”
张海侠想了想,开口道。

“如果我的腿治不好,以后很多地方,我都没办法跟你和呦呦一起去。呦呦的病也不知道什么发作。张海楼,总有一天,你要一个人行动,我和呦呦都不在你身边,没有人再会盯着你了。”
张海楼一边帮张海侠擦脚,一边说道。

“那正好,我辞职不干了,专职做瘟神也挺好。”

“你这么厉害,辞职可惜了,还有呦呦的病,你要放着呦呦不管吗?”
张海呦有个病,病因不明,从被师父收养时就有,几年前发过一次病,忽然从坝隆州离开了,师父强制命令两人不许离开坝隆州,然后此后一年杳无音讯,直到师父发来电报,特批他们去广西接回了张海呦,只是那时她已失去记忆,连他们是谁都忘记了。3
张起灵的脑中执念是守青铜门,那呦呦呢
好在张海呦早知道有这个病,她自己提议,要和张海楼、张海侠照了很多相片。张海楼为此还买了一台风琴机(相机)回来。
而张海侠和张海楼还写了很多跟张海呦有关的日记。
所以张海呦即便失去记忆,可看到那些日记和相片,脑子里零碎的记忆在五年的时间里还是拼凑在了一起。

“如果呦呦再发病,没有总部的帮助,我行动不便,就只能你自己去找。”
海侠瘫痪,很多地方8他都去不了
三个人沉默良久。
张海呦涂好药,把张海侠的腿用毯子盖严,张海楼靠到栏杆上,看到很远的地方,天气阴沉。

“我以前认为厉害就是万能的,但我却把你害成了这样。这条街上这么多人,没一个打得过我,你见过有谁把自己家兄弟害成这样的?”
张海侠顿了顿,语气轻松道。

“你能想明白这个事情现在也不算晚,你的人生还长,还要继续往前走呢,不过,你想明白的成本可够高的,我现在已经废了两条腿,要是再等你想明白下一个问题,是不是我的两只手也要没了?”
张海楼知道张海侠这么讲,只是想嘱咐自己,但心中也不免难过,便说道。

“你想说什么,我听就是了。”

“以后再遇到事情的时候,你应该平静下来,从长计议,绝对不能冲动,小心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

“以后呦呦跟在你身边,行动前多想想她。”
张海侠抬手点了点张海楼手上的五色绳,继续道

“若是呦呦不在,你可以看它,这是呦呦用自己的血浸泡过的。”
张海楼明白张海侠的意思,他害了张海侠,不能再害了张海呦,而且她还非常信任他。
张海楼和张海侠如往常一样在唬人的档案馆拱门下面摆摊。张海呦在家里实在无聊,今日也在摊前。
张海楼把报纸盖在脸上睡觉,张海呦绣着手帕。
张海侠看着摊子,手中随意把玩着摊子上的商品,把一块折叠化妆镜不断开合着。
这时,一个小女孩站到货摊面前,盯着张海侠手中的镜子。
张海侠抬头看去,晃了晃镜子逗小女孩。

“喜欢吗?”
小女孩看着张海侠。

“你快死了。”
张海侠愣住,立刻警觉地看向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看到可疑的人。

“你说什么?”

“你快死了,你会死在你之前该死的事情上。”
说完这句话,小女孩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张海侠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他赶紧环顾四周,认为是否有人故意传话,但街道上所有人都非常正常。
张海呦站起身,作势追上去问清楚。这个时候张海侠和张海呦听到打骂声,就看到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在被一个大娘骂。

“你这孩子,不要再到处乱讲疯话了。别人会把你当成疯子的!”

“我没有乱说,是爷爷临死前,他自己说的。”
说着,小女孩就哭着跑了,大娘也很伤心。

“这么小的孩子,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他爷爷临死前的话,这可怎么办啊。”
张海侠拉着张海呦的手,对她笑道

“童言无忌。”
这时一个卖报的路过。

“看报看报,神秘毒物大量繁殖,胥城出现多人中毒死亡事件,看报看报。”
张海侠和张海呦愣了一下。

“我买一份报纸。”
张海侠从报童手中买下报纸,展开,就看到报纸中,叙述着胥城多人中毒,情况愈演愈烈,一边还有一幅配图,是一些有溃烂伤的尸体。”
张海侠一愣,赶紧让张海呦摇醒张海楼。

“来生意了?”

“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张海楼哈欠连天,懒洋洋地接过报纸时还在抱怨。

“没钱吃饭了还买报纸?我不是给你捡了一堆报纸了。”
接着张海楼就看到了报纸,瞬间清醒了,读报纸。

“接触某种形似蒲公英的植物后,全身起大量血泡,且伴有溃烂现象,吸入后迅速死亡……多个村庄都已出现了较多人数死亡,各地华人如无要事,近期勿前往胥城及周边....”
时隔三年,张海楼第一次回忆起,当年盘花海礁上,那些劳工的状态,当时他自己也是一样,要不是张海呦的血,说不定他早就死了。

“黄昏草?”

“三年了,当年在盘花海礁活下来的人,除了那群军阀,就只有我们三个。我很多次去查关于黄昏草的资料,都没有结果。我本来以为,这黄昏草的事已经结束了。”

“那群人渣又出现了?”
张海楼回想起当年的种种,心中泛起波澜。

“为什么是胥城,为什么是现在?”

“不知道。”
三个人明显都很在意当年的事情。
张海楼的目光,落在张海侠瘫痪的腿上,随即往后一靠躺了回去。

“算了,不想了。档案馆都没了,关我屁事。”
张海侠看着张海楼说道。

“现在南洋通船便利,每天有上千人从码头进出,如果真的是黄昏草,花粉、絮和种子很容易被带到各地,危害到普通百姓。虽然很久都没有发饷,但档案馆还是有地方预警的职责,你是不是要去看看?”
张海楼没有接话,张海侠就把报纸又塞进张海楼手里。

“我想知道,你替我跑一趟吧。”
张海楼挠了挠头,看着那份报纸。

“胥城,是那个张瑞朴的地盘吧,当年邪神案遇到的那个人。”

“对,就是那个家伙,所以你此去,要千万小心。我们得罪过张瑞朴,你最好换张脸再去。”

“行,我速去速回。”
————————————
张海呦对张海楼和张海侠的记忆慢慢恢复后,两人才问她这一年跑去了哪里,她记得自己去了青海,去了湖北,去了广西,但这中间具体干了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