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爆炸里。
他的计划是痛痛快快地死去。
可他没有死,脊椎受损,下肢瘫痪。
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白晃晃的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应该高兴还活着吗?不,一个站不起来的人,能做什么?只会成为累赘。
坐在轮椅上,被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
有一天深夜,整间病房都沉在浓稠的黑暗里。张海侠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掀开了覆在腿上的纱布。纱布揭开时粘连着新生的皮肤组织,撕扯的疼痛他毫无感觉,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伤痕纵横交错,很是狰狞。深褐色的烧伤疤痕从膝盖蔓延到大腿,皮肤皱缩、凹凸不平。他盯着那些伤痕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刮掉了敷在上面的药膏。药膏黏腻地沾在指尖,被他慢慢捻碎。
第二天一早就被张海呦发现了
“海盐说师父有办法治好你的腿,就算师父没有,我去找,总会有办法的,总是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一次。”

张海呦往前走了半步,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上,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她的眼睛干净、热烈、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的一生的很长,治好你,这将是我一生的目标。”

张海侠猛地抬眼,她在晨光里,逆光的身影瘦削但挺直,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傻瓜,你的人生怎么能为治好我而活。”
张海侠眼神满是爱意和怜惜,声音颤抖,眼泪随着话语掉落。
“因为我不想呆在没有你的未来,张海侠,我爱你。”

那一刻病房里安静极了,窗外的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张海侠的眼泪顺着颧骨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但嘴角却慢慢弯起来,眼里那层灰败的雾散了,露出底下温热的、湿润的光。

“我也不想你的未来没有我,因为我也爱你。”
在张海楼在伤好到一半,就跑去了海事督办府,只见门口贴着闭馆的公告。
张海侠躺在病床上看着报纸,见他回来问道

“怎么样?”

“....督办府闭馆了....等咱们出院了,给师父发个电报问问怎么回事,先吃饭吧,咱仨都瘦了,得补补。”
张海侠看了看张海呦和张海楼,心里忍不住叹气。
现如今如此复杂的局面,他不能直接去死,因为张海楼处理不了,那些军阀的残部来源,身后的人,具体要做什么,还有写报告和归档的案卷。
而且他的爱人张海呦很单纯,像个小孩子,他更是放心不下。
等张海呦和张海楼养好伤后,带着张海侠回了家,张海楼迫不及待地去给总部和师父都发去了电报,然后他松了一口气,跑到张海侠的房间,看着张海呦换床单和被罩。

“电报我发完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就是吃饭的,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放毒药我都吃。”
晚饭期间,三个人依旧相谈甚欢,可是张海呦还是能感觉到张海侠的故作轻松。
到了上药的时间,张海呦把张海侠从轮椅上抱到床上。她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稳稳地把他放在床中央,然后拧开药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一点一点涂抹在他腿上的疤痕处。
张海侠想看书分散注意。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南洋风物志》,他伸手够过来翻开,目光落在字行间,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以为他已经接受了残疾的事实,其实并没有。他的腿现在很丑,他知道张海呦不在乎,可他在乎。他想留给爱人的是完美的自己,能站能走能把她稳稳抱起来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截被截断的树干,需要依靠她才能从床上挪到轮椅,从轮椅挪到床。
为什么他要这样活着。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书页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直到一双温热的手忽然覆上来,轻轻握住他僵硬的手指。
“虾仔,可以读给我听吗?”

他猛地抬头,撞进张海呦清澈的眼睛里,瞳仁倒映着他的脸——苍白、疲惫、眉间拧着一道深深的川字。
张海呦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恳求地看着他。
张海侠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好。”
他低头看向书页,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把书捏出了好几道折痕。他吸了一口气,试图抚平那些褶皱。
张海呦搂着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她的呼吸慢慢均匀下来,但他知道她没睡着。过了一会儿,在他正要抬手拍她后背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虾仔,如果我毁容了你还会爱我吗?”


“会,不管你变成....”
张海侠丝毫没有犹豫,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他低头看她,四目相对,她的目光平静而透彻,像一面干干净净的镜子。
张海侠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张海侠,你要是还乱想——”

“——我就把自己的脸划花。”

张海呦说着,还作势要起身,张海侠猛地按住她的腰,力道大得把她整个人带回了怀里。他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带着紧张和严厉

“不许伤害自己。”
张海呦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睫毛扑闪了两下
“那你乖乖睡觉,不许胡思乱想,我就不伤害自己,好不好?”

张海呦其实非常清楚,从小到大张海侠从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她吃准了这次依旧不会。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张海呦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他故作生气地掐了掐她的脸颊

“长本事了,拿自己威胁我,不许有下次。”
“我不。”


“嗯?”
张海呦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声音含含糊糊的
“睡觉吧,你刚刚答应了的。”

张海侠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有惩罚的意味,可力道却像拍走一只停在身上的飞虫

“不许学张海楼那套,我说不许有下次,听见没?”
“听到了。”

窗外的夜虫又开始叫了。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张海侠在黑暗里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月光正好落在她闭着的眼睑上,睫毛的投影像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看了很久,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冷知识——————
①张海呦睡觉是片段式的,只要想睡就能睡着
②关于洗澡,实际上张海呦和张海侠一直都是一起洗的,只是现在变成张海呦帮张海侠
(张海呦不喜欢跟张海楼一起洗,因为他不老实。所以事后都是张海侠帮张海呦洗,张海楼收拾床铺。)
③张海侠从不拒绝张海呦的任何要求(床上除外,床上男人的话不可信)
④张海呦对别人情绪的感知很敏锐,是直觉系
大家可以去看一下张新成老师关于张海楼的解读,在张海楼的世界里,就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他也不是无情只是很多事看得比较开。
张海楼是主体性很强的人,但张海呦和张海侠是同一种人,都缺自我意识。
这跟张海呦身世有关系,后面再说。
最后说一下,关于为什么张海呦不安慰张海楼这个事
因为张海侠受伤这个事,张海楼觉得是他的错,张海呦觉得是她的错,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错,根本没法安慰对方。
不过我觉得张海楼人设还是有点问题的,千错万错都是xl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