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景玉王府。
萧若瑾终究是寻到了萧若风,他提及易文君近来愈发沉寂,郁郁寡欢,御医说忧思过重伤身,对胎儿更是无益。
#萧若瑾 “她没什么能说话的人,沐小姐是你未来的王妃,性子活泼....能否请她来府中,陪文君说说话,或者讲讲外头的新鲜事也好。”
萧若风想了想,这件事应当沐辞忧自己决定
#萧若风 “我去问问她,但去不去,在她自己。”
出乎意料,沐辞忧答应了,理由简单直接
##沐辞忧 “她一个人待着,确实闷得慌吧?说说话而已,无妨。”
于是,沐辞忧再次踏入了景玉王府那清寂的院落。
易文君的气色比上次见时更差了些,眼底的阴影浓重,她挥退了侍女,只留二人在布置雅致却透着空旷感的暖阁里。
#易文君 “沐姑娘,请坐。”
易文君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少了几分上次的冰冷讽刺
#易文君 “劳烦你跑一趟。”
##沐辞忧 “不必客气。”
沐辞忧依言坐下,姿态放松,并无拘谨,易文君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能逗得一下,她很有成就感,于是便聊了一个下午。
她讲得绘声绘色,眼眸发亮,手势比划,那些遥远地方的鲜活气息、自由欢愉,仿佛透过她的言语,丝丝缕缕地渗进了这间华丽而沉闷的暖阁。
暖阁里的气氛,难得地松快了一些。
时光在轻声笑语中流淌。眼看日头西斜,沐辞忧估摸着该告辞了,便止住了话头,笑道
##沐辞忧 “今日叨扰许久,我也该回去了。”
易文君眼中的光亮随着她话音落下而微微黯淡,她点了点头,没有出言挽留。
沐辞忧起身,正要行礼告退。
身后,易文君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带着复杂情绪
#易文君 “我听说....陛下似乎有打算,明年,或许就要让你和萧若风成婚了。”
沐辞忧转身的动作顿住。
易文君看着她依旧明媚鲜活的侧脸,那双装载自由的眼睛,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刺了一下。她几乎是喃喃地,带着一种同病相怜般的悲哀,轻声问道
#易文君 “你……也要跟我一样,困在这天启城里,做一只……笼中雀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沐辞忧脸上,带着清晰的痛惜。沐辞忧是个好姑娘,像林中的鹿,活得那样热烈又自在。她仿佛已经预见到,这头鹿将被折断蹄膀,锁进金玉打造的牢笼,如同她自己一样,逐渐枯萎,失去所有光彩。
#易文君 “你不难过吗?”
沐辞忧闻言,眨了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她转过头,脸上并没有易文君预想中的哀戚,反而是一种....坦然的神色。
她想了想,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沐辞忧 “唔,有些吧,毕竟,我不喜欢天启城,规矩太多了。”
易文君的心沉了下去,看,果然是一样的。
但沐辞忧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怔住,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沐辞忧话锋一转,神色轻松起来
##沐辞忧 “不过小师兄他人好啊,对我更好,嫁给他,好像....确实不错?”
她像是在自问自答,又像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全然没有待嫁女子常有的羞涩或忐忑,只有一种坦然的评估。
沐辞忧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狡黠
##沐辞忧 “和他成亲我觉得应该挺有意思的,若是哪天我厌烦了他,或者厌烦了这天启城,又或者...他敢动心思纳什么侧妃妾室...”
##沐辞忧 “那就和离呗,反正他也打不过我。”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去哪里游玩
易文君脑中“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她以为沐辞忧和她一样,是家族献给皇权的祭品,是维系关系、巩固利益的精致摆设。她们的婚姻,是镣铐,是囚笼,一旦套上,便与自身意志无关,余生都要在家族的注视、皇权的阴影下,做一个合格的花瓶,甚至一个孕育合格继承者的容器。
易文君感到一阵眩晕,手指紧紧抓住美人靠的边缘,骨节泛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求证,或者说,是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破灭前的挣扎:
#易文君 “那.....沐家呢?”
她盯着沐辞忧,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裂痕
#易文君 “他们会允许你,如此儿戏般地....和离?”
在她认知里,家族荣耀高于一切,女子的婚姻是工具,岂容个人好恶破坏?
##沐辞忧 “嫁给他的是我,要和离的也是我,他们凭什么不允许?我爹娘说了支持我的一切决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烙在易文君早已麻木的心上。
原来……不一样。
她易文君,是父亲精心培育、待价而沽的棋子,是巩固与皇室关系的商品。她的意愿、她的痛苦,在家族利益面前,轻如尘埃,她连试图逃离那场注定不幸的婚姻,都只能在严密看管下绝望挣扎,最终被更牢固地锁进这金玉牢笼。她的身体,她的子宫,甚至她腹中这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孩子,都不属于她自己。
而沐辞忧.....是被父母捧在掌心、给予最大自由和底气的珍宝。她的婚姻,或许有政治联姻的成分,但她的家族给她的,不是枷锁,而是退路,是随时可以抽身而去的底气,是哪怕面对皇权也敢说“不”的支撑。
沐辞忧或许会暂时进入一个类似的“笼子”,但那笼子的门,从始至终,都有一把钥匙握在她自己手里,而她的家人,不仅不会锁死那扇门,甚至会在门外备好车马,等她随时回家。
易文君怔怔地看着沐辞忧脸上那浑然天成、未被任何阴霾侵蚀的明媚与轻松,一股冰冷的、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和空洞,终于彻底淹没了她。
原来……这世间女子的命,从来就不是一样的。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精美却了无生气的玉雕。所有的嘲讽、清冷、乃至那一点点强撑的锐利,都从她身上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白与死寂。
原来,连“同病相怜”的错觉,都是奢望。
沐辞忧看着易文君瞬间坍塌下去的背影,那浓重的、几乎实质化的哀伤让她心头一紧,先前的轻松话语卡在喉咙里。她似乎隐约明白了易文君问话背后那沉重的含义,明白了自己脱口而出的家常话,对眼前这个人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她从未真正体会过的、名为“别无选择”的绝境。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残忍。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对那孤寂的背影行了一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座华美而冰冷的庭院。
离开天启城前,沐辞忧还是选择告诉叶鼎之,毕竟计划中断,总得让他知道。
————作者说————
沐辞忧的想法很简单,这件衣服好看,穿一阵觉得一般,就脱掉,换新的。
男人如衣服。
而且女主出身商贾,从小父亲就告诉她:最佳配偶,应该是你人生中的盟友
所以女主也不是深爱萧若风,一方面是皇帝赐婚,另一方面她认识萧若风后,思考了一下,他这个身份对沐家来说非常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