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温梦舒没有对自家侄子恶语相向,众人也就没再多管什么。亥时三刻,众人看天色已晚,不便回府、回封地,就回到了先前的寝殿歇息,待到次日再打道回府也不迟。
荣曦帝目送他们离开朝政殿后,自己也回长宁宫歇着了,走前特地吩咐宫女,把朝政殿打扫干净,七日后上朝用。
宫女们照令将朝政殿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了一遍,空气中尽是皂水遗留的清香。到了子时,宫女们这才打扫完收工,回房睡觉。
这休沐的七日,温梦舒每日都在长宁宫坐玩至申时,才回到自己的榕桦殿。上官暨白也常在申时来榕桦殿,陪温梦舒用晚膳,而她也习惯了,有上官暨白陪同的晚膳。
玄月的伙食可还习惯?


孩儿习惯的了,多谢母亲挂念。
闻言,温梦舒观察上官暨白的状态,与半年前刚来玄月时一般无二,她才信了他的话。晚膳用完,上官暨白想要吹曲给温梦舒听,温梦舒原是不愿的,但耐不住上官暨白的撒泼,只好应允下来。并有言在先
要是不好听,以后就别在本殿面前吹了。

上官暨白听见温梦舒毫无拒绝之意,他开心坏了,立即向温梦舒保证。

此曲有放松心神之效,不会污了您的耳朵的。
片刻后,一曲毕。温梦舒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略有睡意。上官暨白以为温梦舒睡着了,就试着抱了抱温梦舒,把头埋在温梦舒的肩颈处,嘴角微微上扬。
上官暨白内心极为满足

“原来这就是母亲怀里的温度”
略有睡意的温梦舒被上官暨白这么一抱,身子下意识地发颤。瞳孔中有惊讶;有不可置信;更有惧怕之意。
她看清抱着她的人是上官暨白,眼里的惧怕才悄悄褪去。她抬起手放在上官暨白的头上,轻柔的抚摸着。上官暨白知道是温梦舒醒了,但他不敢睁眼,哪怕这轻柔的抚摸是假的,他也甘愿沉沦。
今晚你就宿在本殿的榕桦殿吧

上官暨白惊讶的看向了温梦舒,以往自己的母亲,是绝不允许自己宿在她寝殿中的,怎的今日居然改了?
上官暨白不解

为何?
温梦舒这才反应过来,她原先从不允许,他留宿在自己寝殿中的。如今她突然这么说,也难怪上官暨白会有所疑惑。
她向上官暨白实打实的说
时辰太晚,你要是独自回府,本殿不放心。怎么?不愿?

上官暨白再次抱住了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答案。温梦舒也是被他这两抱整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无奈的抚着额头,眼底有着自身未曾察觉的半分宠溺。
偏殿的布置与主殿大差不差,且离主殿较近,二人各自在房中梳洗一番后便熄灯睡下了。丑时,她不知怎的,身子和意识都变得异常的沉。过往的一切化作梦境将她困在其中,她的眼前不停地重复着她在南诏的画面。
不甘、愤恨、屈辱,再次涌上心头充斥着全身,温梦舒害怕的蹲在原地,捂着头。她不是回家了吗?为什么她还会梦到这些?
梦境之外,她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不要!’‘不要!’门外值守的仟樱闻声闯了进去,察觉出温梦舒梦见了从前在南诏的处境,仟樱握着她的手哼着小调,哄她入睡。
次日清晨,温梦舒脸色极为苍白,额头也布满了汗液。仟樱扶着她去浴室里洗漱完成,就带她到梳妆台前上妆。仟樱上妆时,在两侧脸颊处,打了些橘红色调的腮红。色彩既不浓郁,又不失显气色。
门外,站了大半夜的上官暨白,迟迟不敢进去,只好在门外徘徊。
温梦舒瞧见,窗外徘徊的身影,猜到是上官暨白。向仟樱吩咐到
仟樱,让暨白进来吧。


是,殿下。
上官暨白小跑着进了屋,看见温梦舒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心中的疑虑愈发重。他想问些什么,可又怕温梦舒把他轰出去。
上官暨白的担忧,温梦舒透过镜子看的一清二楚。她当然知道,上官暨白为何会在她的房门外站了大半夜,也知道他想问什么却又为何不敢开口。
温梦舒抢先他一步做出了回应
你是想问本殿,昨夜的事?


嗯
温梦舒从屏风内走出,淡淡的看着他。这双眼睛里只有死寂与空洞,加之昨夜在梦中受到了惊吓,这两股气息比以往更浓。
上官暨白与之四目相对,被她眼神里的那片死寂与空洞,吓得话也说不出来。斟酌了万般言语,他只能这样担忧的望着她。
上官暨白的千言万语,终是汇成了一句,担忧之言。

母亲,您昨夜还好吗?下半夜睡的可还踏实?
温梦舒淡笑着回复他
下半夜本殿睡的很好,让你担忧是本殿的不是。

上官暨白听到她的这句话,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并告诉温梦舒,他今日就回府的事。温梦舒知晓,便让他在榕桦殿用过午膳再走,上官暨白点了点头表示应下。
午时,仟樱准时把午膳端了上来。温梦舒与上官暨白用过午膳,她便亲自送他出皇城。到了皇城出口处,世子府的马车,一早便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见他上了马车,车夫向她行礼拜别后,就接上官暨白回了世子府。她在原地望着渐渐远去的上官暨白,心情复杂。
温梦舒站了好一会儿,仟樱见她还在愣神,轻声提醒道。

殿下,人已经走远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您的身子会染上风寒的。
走吧,回头寻个太医,给本殿看看诊,本殿这身子越发容易生病了。


是,殿下。
接下来的日子,温梦舒依旧处于病弱的状态。时不时地在午夜间梦回从前的场景,每一次都无法安稳入眠。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她自回到玄月后,从不曾主动想起过那些事,更不知这些场景,为何会一次次的出现在她的梦里,折磨她。
温梦舒梦魇了,她不停念叨着。
不要…不要…

仟樱实在不忍,只好将此事上报给荣曦帝。荣曦帝听后,着急忙慌的移驾榕桦殿。当她瞧见脸色苍白的温梦舒,她的心瞬间碎了一地。她握着温梦舒的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轻声安抚道

舒儿莫怕,皇姐在这,皇姐不走。
处在梦境中的温梦舒,听见荣曦帝的安抚,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的朝声音的来源处跑。终于,她的意识回到了现实。此时,已是巳时。
温梦舒抱着荣曦帝,她崩溃的哭诉着,声音低沉沙哑。
皇姐…皇姐我好怕!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荣曦帝见到温梦舒此番模样,心如刀绞。她一遍遍的轻拍温梦舒的后背,安抚着温梦舒的情绪。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对于现在的温梦舒而言,再多的安慰性言语,也抵不住荣曦帝怀抱里的温度来的实在。
此刻的她,只想沉沦在皇姐的怀抱里,其他的东西,她什么也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