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麻木的提线木偶

*几个月后

边杉的十八岁成人礼，在边家那座冰冷恢弘的宅邸举行。水晶吊灯折射着虚假的繁华，空气里弥漫着香槟、昂贵香水和精心算计的味道。边杉穿着一身由边父指定的、过分华丽却不太合身的定制礼服，像一株被强行催开的玫瑰，美丽却带着僵硬的疏离。她站在角落，努力模仿着周围名媛的姿态，眼神却难掩一丝初入这种场合的茫然与格格不入。

边卓凡给足了脸面，在边宅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会。不过说是生日宴，更多的是方便他去结交各位大佬谈生意

边杉不在意，本该她就不想过什么生日，很多年之前她就不爱过生日了。

十二月二日，她的人生又偏向另一个轨道，在雾霾不散的西南，在寒冬飘雪的北方。她被抛弃在大海，却向往大海，就像不知死活的金鱼，妄想从马桶的下水道被冲到大海，到最后才发现，下水道才是归宿。

她独自站在屋内，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不断下大的雪，和楼下不断前往的豪车和前来赴宴的大佬和公子哥小姐们。个个面孔生疏，她看着好生的厌烦

突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中心花园，一双亮色的黑皮鞋伸出车外，接着是修长笔直的穿着熨烫服帖的黑色西装裤的长腿。

边伯贤一丝不苟的起身扣好第二颗扣子，白色衬衫外套着深蓝色丝绒高定的西装外套，墨蓝色镶边花纹的领带让他贵上加贵，像极了破天而来的蛟龙，浑身散发着张扬和乖张

乌黑浓密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打理在后面，将他那优越的t区展示的一览无余

边杉走进窗户，想要将他看的更仔细一点，边伯贤冷着脸，眼睛里的戾气来不起收敛，意识到视线抬起头直直勾着李杉。

接着他快步往前走，消失在她的视野，她燃气一根烟，擦燃打火机的那一瞬间，她发现——

雪停了

这几个月边杉过的不算差，自从那天见到边伯贤后，这还是第二次见面。

边杉叼着烟的嘴角上扬，暗自埋头咒骂了一声，接着自顾自的笑出声。

边伯贤来到大厅，被边卓凡看到叫住，接着就是到处拿着酒杯结交商业伙伴。

生意上的事情有时候比夜总会的风流规矩还杂乱，生意包括很多种，白的，黑的，而白的各有所不同，黑的各有所不同。而边卓凡倒是个贪心仔，黑白通吃。

“诶！边总边总，祝贺小千金生辰快乐啊！诶呦，边小少爷多久未见又俊俏不少啊！听说最近又拿下了西边的那块赌场啊，诶呦真是……虎父无犬子！哈哈哈哈！”

不知何时，朴家老爷端着一瓶香槟走到两人面前，可能是喝上头了，脸已经开始泛着油光的红

边伯贤礼貌的微笑，朝着微微弯腰鞠了个躬，边卓凡立马过去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还需磨炼还需磨炼啊，哪像令尊的大儿子那般出息，年纪轻轻就是警察局副局长了诶，了不得了不得，这才是真正的虎父 无 犬子啊”

边伯贤朴叔叔言重了，为边家为父亲，我做事理当尽心尽力，只不过我现在资质不够，还当不上朴少爷那般老练。

两人的语气表情暗含深意，边伯贤一目了然。朴家和边家一向表面和和睦睦亲如一家，但继边家出现之前，朴家是南都黑暗势力最强的家族没有之一，可现在却只能委身屈居边家之下，是个人都有所不甘，在背地里搞点小动作也是常有的。

“说到灿烈啊，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看边小姐就很适合嘛！你看看我们两家合作这么久了，情义也有，也门当户对，可惜了，这小子这几天泡在局子里，没能来赴约”

边卓凡哈哈笑着，“年轻人嘛，对工作上心是好事啊哈哈哈”

边伯贤陪边卓凡应酬脱不开身，而此刻朴灿烈已经被他的母亲大人软磨硬泡的逼着来了宴会，他无心跟人打交道，只是在三楼的阳台抽着烟。

朴家与边家有些生意往来，边父透露出两家小辈“多接触”的意思，朴母乐见其成。朴灿烈却对这种赤裸裸的联姻意图嗤之以鼻。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刑警特有的锐利和不羁，与周围觥筹交错的浮华气息格格不入。

他敷衍地应付着几个上前寒暄的人，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直到他的目光，无意中锁定了角落里的边杉

她正试图拒绝一位油滑公子哥递来的香槟，身体微微后倾，脸上挂着勉强而客套的微笑

群演边小姐今天打扮的倒是艳丽，我陪你喝一杯啊～

边杉抱歉，我不爱喝酒

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和……一丝慌乱？像只误入狼群、强装镇定的小兽。那份刻意模仿的优雅与她眼神中未被完全驯服的野性，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矛盾的吸引力。

朴灿烈挑了挑眉。

朴灿烈这 就是边家那个刚接回来的“二女儿”？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那公子哥正试图更进一步，手几乎要搭上边杉僵硬的手臂。

朴灿烈恰到好处地插入两人之间，高大的身形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脸上挂着礼貌却不容置疑的微笑，声音不高，却带着刑警特有的沉稳力量。

朴灿烈李少，那边王总好像在找你

群演你是…

公子哥一愣，对上朴灿烈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悻悻地走了。

边杉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她抬眼看向这个替她解围的陌生男人，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残留的警惕。

她认得他，朴家的独子，朴灿烈。边卓凡来之前特意“提醒”过她，这是“值得关注”的对象。

边杉谢谢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刻意的距离感，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朴灿烈捕捉到了她指尖微微的颤抖，以及那双漂亮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真实的脆弱。这份脆弱并非表演，是身处陌生险境的本能反应。

朴灿烈举手之劳

朴灿烈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夸张的赞美开场，也没有提及她的身份或这场宴会的目的。他只是递给她一杯纯净水，动作自然。

朴灿烈香槟不适合解渴

边杉愣了一下，看着他递来的水杯，又看了看他平静无波、毫无谄媚或审视的脸。这和她预想中带着联姻目的接近的公子哥不一样。她迟疑了一下，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边杉…谢谢

朴灿烈边杉？

朴灿烈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是陈述而非询问，带着一种职业习惯般的清晰。

边杉是…

边杉抿了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镇定了些。

朴灿烈朴灿烈

他简单地自我介绍。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却奇异地没有太多尴尬。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开。

朴灿烈这场合，挺无聊的吧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目光扫过舞池里虚与委蛇的人群，意有所指。

她抬眼看他，在他眼中没有看到虚伪的客套，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

她心底那点强装的镇定裂开一条缝，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无奈泄露出来。她轻轻扯了下嘴角，一个自嘲的弧度

边杉像一场…必须演好的戏

朴灿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入，那会显得过于亲近，而是话锋一转，带着点随意的口吻

朴灿烈听说你刚来A市不久？除了这场戏，有没有去别的地方看看？比如……城西的老码头？那里能看到货真价实的日落，比这水晶灯下的光真实多了

朴灿烈怎么样，想去的话我带你去

边杉压抑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微澜。这冰冷宴会里唯一不带目的性的提议，对她此刻渴望逃离的心情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她几乎没怎么犹豫，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朴灿烈那走吧

朴灿烈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叛逆意味的弧度，仿佛逃离这虚伪的盛宴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没给她反悔的机会，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用身体隔开她与人群的视线，低声说

朴灿烈侧门，车在巷口

边杉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久违的、类似冒险的刺激感。她迅速瞥了一眼远处正与人谈笑风生的边父，以及被几位名媛围住的朴母，深吸一口气，借着朴灿烈高大身影的掩护，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觥筹交错的牢笼。

引擎低吼，朴灿烈的黑色轿车驶离边家宅邸的灯火辉煌，汇入城市的夜色。车窗降下，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散了边杉发髻上沉重的珠饰和宴会厅里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她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在这座城市里，感到了片刻的、真实的呼吸。

城西的老码头早已废弃，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骨架。朴灿烈停好车，示意边杉下车。这里没有璀璨的灯光，只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晕，和头顶浩瀚无垠的星空

朴灿烈“看那边。”朴灿烈指着海天相接的地方。

最后一抹残阳的余烬正沉沉坠入墨蓝的海水，将海面点燃成一片熔金般的火红，又迅速被更深的蓝吞噬。壮阔、苍凉、转瞬即逝，带着一种原始而震撼的美。这与边家金碧辉煌却冰冷虚假的灯火截然不同。

边杉“很…震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实的反应。

朴灿烈没有看她，目光同样落在海天尽头，声音在海风中显得低沉而平静

朴灿烈嗯。每次心烦，或者觉得看不清的时候，就来看看。再复杂的事，在天地面前，似乎都简单了些。

两人沉默地站着，直到最后一丝光芒被黑暗吞没，只余下海浪拍打旧码头的单调声响。一种奇异的、无需言语的宁静在两人之间流淌。这与宴会上的试探、边家的压抑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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