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边杉那场注定盛大的生日宴会还有三天。边伯贤刚从南都最混乱的码头区回来,身上还带着地下赌场特有的、洗刷不掉的混合气味——劣质烟草、汗液的酸腐、若有似无的血腥,以及金钱冰冷的油墨味。
三天三夜,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终于处理掉了那个在边家赌场兴风作浪、还试图拉拢外部势力的“老千王”,连带其爪牙,彻底碾碎。
他拖着疲惫不堪、神经却依旧高度紧绷的身体,指尖还残留着粘腻的触感,推开了边卓凡那间位于顶层、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办公室大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冷气开得极足,将盛夏的燥热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厚和昂贵皮革的冷香,肃杀而冰冷,瞬间将他身上带来的污浊气息冲淡、吞噬。边卓凡背对着门,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如同王座,他正俯瞰着窗外南都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
边伯贤父亲,事情了结了。
边伯贤的声音带着沙哑和强行压抑的粗粝感,是长时间嘶吼和紧绷的痕迹。他垂手立在厚重的波斯地毯边缘,姿态恭敬得像一柄被擦拭干净、等待归鞘的凶器。
边卓凡缓缓转过高背椅。灯光下,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锐利如解剖刀,落在边伯贤身上,带着评估一件工具性能的冷漠。
边卓凡效率不错,伯贤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松懈感还没来得及在边伯贤僵硬的神经里蔓延开,边卓凡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掺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下,让他从灵魂深处打了个寒颤:
边卓凡不过,这场风波,本就是为你准备的测试。
测试?
边伯贤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血液在瞬间凝固后又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带来灼烧般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被玩弄的荒谬感。
那三天三夜在泥泞黑暗中的搏杀、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那些他亲手施加或承受的暴力……他像最忠实的猎犬般撕咬、清理,最终换来的,只是一场冰冷的“测试”?
一股暴戾的杀意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他死死维持的平静面具。垂在身侧的手,在笔挺西装裤的掩盖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感才勉强将那翻腾的怒火压回深渊。
他整个人如同一块被骤然投入冰湖的烙铁,外表迅速冷却、僵硬,内里却嘶嘶作响。
边卓凡似乎很欣赏他这瞬间的僵硬和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死寂。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满意弧度。
边卓凡反应尚可。证明你还没被这优渥日子磨成废物。
他轻飘飘地评价,如同在验收一把刀的锋利度。
边卓凡记住,在边家,没有‘功劳’,只有‘及格’与‘淘汰’
边伯贤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办公室角落里那个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晕的定制水族箱里,游弋的某条金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清澈的水体中,几条身价不菲、色彩斑斓的龙睛蝶尾金鱼正拖着华丽的纱裙尾鳍,姿态优雅地巡游。
它们看起来自由、美丽,是这冰冷空间里唯一的生机点缀。但边伯贤知道,那是假象。
那四面光滑的玻璃壁垒,坚不可摧。它们每一次看似悠闲的游弋,每一次华丽的转身,最终都会无声地撞上那层透明的牢笼。
它们依赖着精密的过滤器、恒温器和定时投喂的饵料,永远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沦为装饰品。它们的优雅,不过是主人掌控之下的、一种精致的囚徒姿态。
边卓凡对了,几个月后边杉的生日
边卓凡她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边卓凡朴家那小子,朴灿烈。身份是有点碍事,但朴家根基够深,与我们互补。联姻,利大于弊。边杉年纪到了,也该为家族的未来尽一份力了
边伯贤紧握的拳头,在西裤布料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掌心早已被指甲刺破,湿黏一片。他看着那条沉底的金鱼,仿佛看到了三天后生日宴会上的自己,也看到了被当作“礼物”摆上祭坛的边杉。
办公室里的冷气,仿佛带着冰刺,穿透西装,深深扎入骨髓。距离边杉的生日宴会,还有三天。这三天,对边伯贤而言,将是无间地狱的开端。
边伯贤看着那赤红的金鱼
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是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