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内,午后阳光斜照进司务厅,在青砖地上投下窗棂清晰的格子影。
李饼正伏案审阅一份陈年卷宗,朱笔悬而未落,眉宇间凝着一丝专注的沉思。
厅内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突然,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顾文宇几乎是闯进来的,他呼吸急促,额角带着薄汗,脸上写满了惊惶与焦急,甚至顾不上礼节周全,目光急切地扫视厅内,直到落在李饼身上。
李饼敏锐地察觉到来人异状,立刻放下朱笔,抬头看向他,同时抬手对厅内另外两名整理文书的吏员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吏员会意,无声地躬身退出,并轻轻带上了厅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后,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文宇立刻抢步上前,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李少卿!出事了!元少卿和……叶心医,都不见了!”
李饼不见了
李饼的瞳孔微缩,搁在案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语调依然平稳,但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李饼说清楚 什么叫‘不见了’?最后一次见到人是什么时候
顾文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加快但条理清晰:“今晨元少卿被康平王府的人以‘有要事相商’为由请走,至今未归,音讯全无。
而叶心医被约到东郊竹林,被黑衣人强行带走,探子来报,有可能被关押在,南市的‘丰饶盐铺’,我们怀疑……盐铺内部,很可能设有密室或暗道。”
李饼听罢,眉头紧锁。
康平王刚刚被夺了实权,此时突然发难,掳走元少卿和叶平安,意欲何为?是狗急跳墙,还是另有所图?他迅速抓住一个关键点。
李饼花花呢?可曾见到它?
顾文宇摇头,脸上忧色更重:“未曾。自叶心医被带走后,花花也失去了踪迹,我们各处寻过,都不见它的影子。依它的机警,估摸着……是偷偷跟在叶心医身边,一起进了那盐铺。”
听到这里,李饼紧绷的神色反而略微缓和了一丝。
有它在叶平安身边,自然可保性命无虞。
李饼叶心医那边 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当务之急 是必须尽快确认元少卿的安危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顾文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是安慰,也是传递决心。
李饼文宇 莫慌 你立刻回去 告知他们 暂时按兵不动 加强戒备 元少卿交给我来设法探查
顾文宇看着李饼沉稳坚定的目光,心中的慌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后退一步,郑重地抱拳施礼:“有劳李少卿!一切小心!”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唯有信任与配合。
李饼微微颔首,目送顾文宇匆匆离去。
待厅门再次关上,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入司务厅后相连的内室。
片刻后,他再出来时,已换下了那身显眼的官袍,穿着一身低调的深灰色常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半旧披风。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侧门,身影迅速融入大理寺外喧嚣的街市人流之中,如同水滴入海,悄然无踪。
……
白日下的康平王府,守卫巡哨却透着一股外松内紧的异样。
一道灰色身影如同融入光线的幽灵,借着廊柱阴影、假山叠石的死角,以常人难以捕捉的迅捷与诡异身法,悄无声息地越过重重警戒,直趋内院核心。
李饼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特色的皮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
他气息敛至最低,行动间衣袂不带风声,仿佛真是王府中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内院书房外,花木扶疏,他如壁虎般贴附在雕花窗棂的侧缘阴影里,锐利的目光透过窗纱缝隙向内窥探。
室内,康平王武由敬背对着窗户,身形似乎比往日佝偻了几分。
他对面站着素衣简钗的康平王妃,面色苍白,却挺直了脊背。
“从今往后,无论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再也与你无关了”武由敬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把手中的文书递给康平王妃。
康平王妃落泪,知道自己劝不住父女二人。
“护好夫人,即刻送夫人上山”康平王走出书房。
“是!”
李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是武由敬在提前“安排后事”,切割关联,保全爱人。
但这些眼下并非首要。
他如同真正的影子般从窗边滑开,身形再次没入建筑的暗角,继续朝着王府更深处,那些可能囚禁人的偏僻院落、地窖或密室方向,无声无息地搜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