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宫,寝殿内。
叶平安的指尖搭在武九腕间,凝神细探那脉搏下渐趋平稳的潮汐。
女帝端坐凤榻侧畔,九龙衔珠冠的光彩夺目,窗轩暗影在她眉宇间投下晃动的阴影,那双执掌乾坤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女儿微凉的指尖。
"叶心医,公主究竟如何?"
叶平安收回手,屈膝施礼。
叶平安回禀陛下 公主郁结已散七分 虽子夜偶有心悸盗汗 然神魂归位、气血渐充 实属康愈之兆
女帝抚过武九脸颊新生的莹润,眼底忧色终于化开些许:"朕瞧着重阳确是大好了,身量也重了些。"她广袖轻扬,"赐叶心医黄金百两,御酒两坛,云锦十匹。"
叶平安民女叩谢天恩
叶平安伏拜,武九忽然拽住母亲龙纹袖缘。
武九母皇 儿臣想与平安单独说说话
"你呀,你呀"女帝屈指轻刮她鼻梁,鎏金护甲在烛火下流转暖光,"普天之下,唯你敢逐朕出殿。"话虽嗔怪,眉梢却染着纵容的笑意。
武九娘~
武九将脸贴上母亲掌心,这声带着奶糯尾音的呼唤,让女帝眼底最后一丝凌厉彻底消融。
"也罢。"她起身时龙袍逶迤如烈阳,"李卿随朕出去,有些事情要交给"
李饼臣遵旨
李饼躬身相随,看了眼武九同女帝离开。
檐上传来慵懒的呼噜声。
一枝花趴在鸳鸯瓦当上,金灿灿的尾巴垂下来轻晃,嘴里叼着的鱼干洒落几粒芝麻,正巧落在武九刚推开的菱花窗外。
待宫门闭拢,武九握住叶平安生的手。
武九压在心头十余载的巨石既碎 你...可还安好?
叶平安沉默地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仇恨燃烧时照亮前路,灰烬冷却后却只剩空旷的茫然,她最终只是轻轻回握。
叶平安有采莲和丹心在 我不会有事的
武九无论如何 请记得重阳宫永远有你一副碗箸
叶平安愿岁并谢 与长友兮
叶平安吟出《九歌》这句时,眼底终于浮起真实的笑意。
宫门次第洞开,武九亲自执灯相送。
阶下候着的并非普通车驾,而是四角悬着银铃的郡主规制青幄车,车前立着个束腕劲装的女子——这是给叶平安配得车夫。
车驾的鸾铃声渐次消融在宫墙拐角,朱轮碾过的痕迹很快被晚风拂散。
李饼的身影自白玉阶上疾掠而下,朱色官袍的下摆在暮光中划开一道残阳般的弧。
他驻足时恰有银杏叶飘落肩头,抬眼便迎上武九回眸的目光——那杏黄宫装的女子正立在丹墀尽头,鬓边玫瑰凤钗在夕照里淬出碎金般的光晕。
二人相视不过一瞬,已默契地并肩转入通往重阳宫的游廊。
李饼刻意放缓了步子,好让身侧之人不必费力追赶;武九则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呼吸,指尖拂过廊柱上浮雕的缠枝莲纹,仿佛只是随意触碰。
宫灯初上的时辰,琉璃盏在廊檐下逐次亮起,将彼此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揉碎。
李饼广袖微动,扶住武九的腰,回转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