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轮悬于朱甍碧瓦之上,清辉漫过廨宇檐角的獬豸石雕。
大理寺后厢的菱花格窗内氤氲着温热水汽,女官领着侍女们手捧云纹锦袍静立廊下。
孟女医已为叶平安和陆丹心诊了脉,现下正在熬药。
待三女沐浴更衣,洗去前尘。
庭院里已飘来炙鹿肉的焦香。
武九簪着简单的珍珠排簪,黛蓝常服袖口绣着暗银木樨纹。她身旁的李饼卸去官威,松墨色圆领袍衬得眉眼温润如玉。
石案上摆开十数道佳肴:蟹膏盛在越窑青瓷里如碎金,莼羹凝着玉露般的清透,堆成宝塔状的胡饼缀着杏仁片。
当三人踏出厢房,元少城立即执起鎏金酒壶。
顾文宇忙起身去扶采莲,常青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众人举杯时,月光正流淌在采莲新换的杏子红襦裙上。
武九愿从此月圆人安
“嘭!”众人饮尽杯中酒。
夜风拂过时,胡饼的芝麻香混着丹桂清甜,将大理寺森严的柱廊也染上人间烟火。
天际,一颗流星正划过银河,终坠入无边的夜色。
檐角,一枝花叼着鱼干跃上屋脊,而李饼此刻将最大块的炙羊肉夹到武九碟中,她甚是喜欢。
天明,武九带着女官等回宫。
常青、采莲自然是回家,还要继续卖肉呢。
叶平安、陆丹心留下,协助两位少卿撬开海宜平的嘴。
……
海宜平认罪押入监牢,阴湿的霉斑在石墙上蔓延如诡谲的图腾,武九素白裙裾微晃,停在精铁栅栏前。
坐在草席上的海宜平身躯猛然震颤,镣铐碰撞出刺耳的哀鸣。
"公主……"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您怎么会亲临这腌臜之地?"这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武九凝视着他,耳边回荡着无数冤魂的泣诉。
武九海宜平 你可知当年的惨烈 里面的少女皆如你妹妹一般 甚至比她还小……
海宜平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公主您这话什么意思。”
武九刚出炼狱 又入火海 箭雨漫天 红颜枉死 若非饼哥 本宫也将葬身于那废宅
“嘭!”男人额头重重磕向地面,裂开的皮肉渗出血丝:“臣……贱民求公主息怒……”他怕!他怕家人被迁怒,像余乾一样满门抄斩。
武九上前一步,裙裾与海宜平的手一步之遥,可后者退避三舍。
武九幕后之人 李氏宗亲?还是武氏宗亲……
沉默在牢房内凝固成冰。海宜平喉结滚动着:“腌臜事您还是不要过问了。”再次叩首,原本紧闭的五指分开。
武九、李饼对视离开大理寺监牢。
……
【宣圣谕,御史一案,查实为冤案,余乾追封明国公,谥中意,建霁月堂以使百官效仿,涉案官员一律革差,绝不姑息。
李宗旭,恃郡王身份,敛财无度,暴虐无法,褫夺其爵位,气家产皆没入国库。
御史案民女,皆被时任通泉县县委杜梁,勾结流寇残害,又为海宜平灭口而枉死,今告示天下,并抚亲眷年钱百贯,以慰御史案罹难者在天之灵。
另
科举 举贤
皆为推举人才,堪为国本,断不可任人唯亲,转权独断,诸公须以御史案为鉴,朕颁新令。
其一者,科举不可问出身,往后皆行糊名制,考察人才,绝舞弊授受之陋习,并以殿试相辅,朕当亲临策问,纳贤取士。
其二者,武试场成效甚丰,令广推武举选拔武将,一笼四方豪杰。
其三者,下至平民,莫论尊卑,若自恃有才,皆可他荐或自荐于朕,以试官之期考察才干,贤明者留,以成千秋朗日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