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泉县

通泉县县衙正门，李九握紧鼓槌，她的细胳膊就被门卒拎起："哪来的小叫花..."。

“让开！”绣鞋猛地踩上门卒皂靴，力道刁钻得让对方痛呼松手。"咚咚咚！"鸣冤鼓震得檐角麻雀四散，也惊动了后堂捻须走动的师爷。

师爷迈出府衙，上下打量着李九，眼前的孩子虽衣衫褴褛，可脖颈处露出的肌肤却如雪似玉。

"带她去梳洗。"师爷低语，李九李九立刻后撤三步，后背抵住鼓架，“我没说要梳洗。”

"你哪家的孩子？"师爷蹲身与她平视，手指悄悄捻着她衣角沾着的泥土，"怎么弄成这样？"

"我…不小心跟家人走散了，"小公主睫毛低垂，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惑，"若能送我去皇城...找我经商的双亲，定会给你们很多银子"

师爷打量着口齿伶俐，眼睛明亮的李九，“不如现在府衙住下，容我安排人相送”

“……”李九眼眸低垂，算了不如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自保，随之颔首露出笑脸“那就谢过了。”

氤氲热气中，小丫鬟替李九绾擦拭着湿发，粉色襦裙束腰的丝带在腰间系成蝴蝶结。

铜镜里的小姑娘发间虽只簪着素银钗，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那是常年用珍珠粉沐浴养出的玉色肌骨。

"小姑娘用些饭食吧。"师爷亲自引着丫鬟端来漆盘。

漆盘中的炙鸡泛着蜜色油光，师爷眼底算计随着肉香浮动。却见小丫头突然探手——

"刺啦！"

油亮鸡皮整张揭下，露出里头雪白嫩肉。李九直接捧起整鸡，贝齿"咔嚓"咬断翅骨，腮帮鼓动间吐出一粒完整的关节骨。

杏酪碗被推得老远，油汪汪的指尖又撕下鸡腿，连皮带肉啃得干干净净。

"商贾家的丫头..."师爷捻须暗忖。寻常闺秀哪会这等粗野吃法？更莫说那鸡骨吐得利落——分明是常随父母走南闯北的架势。

师爷正缘打量着李九，后者装看不见，继续大快朵颐，“啪嗒”茶杯落下，吃饱喝足打了个嗝，“我睡哪儿？”

“好生伺候，带她去后宅”师爷 摆手，丫鬟颔首“是，姑娘随我来。”

师爷背手站在廊柱阴影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串铜钥匙。"年岁是小了些...不过，长得不错堪堪能用"明日便让顾清将她送去废宅。

厢房的雕花木柜里，李九蜷在层层锦被间，耳朵紧贴柜门缝隙。

外间丫鬟的鼾声里混着三更梆子响，窗纸还映着巡夜人晃动的灯笼光。

李九用枕头在床榻上伪造了人形，她躺在柜中辗转，总觉得不安心，至少目前没被下药。

折腾一天一夜，实在是太累了，撑不住睡过去。

……

刺目的阳光突然涌入柜中。李九猛地惊醒，发现已是次日晌午。

"姑娘？姑娘去哪儿了？"外间传来小丫鬟慌乱的脚步声，李九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她推开柜门出来。

"您、您怎么睡在这儿？"小丫鬟瞪圆了眼睛，李九眯起眼适应光线，发髻松散装作懵懂的模样，"我...我夜里怕黑..."

铜盆里的热水氤氲成雾，模糊了乐檀低垂的眉眼。“姑娘请。”

“还没问，你叫什么”

“奴婢叫乐檀”

李九接过帕子时，指腹不经意擦过丫鬟虎口的茧子——那是常年执扫帚磨出的痕迹，却比宫中粗使婢女更厚三分。

"乐檀..."小公主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将肉包按进对方掌心。

她下意识藏起腕间藤痕，"奴婢不敢..."乐檀的推拒声卡在喉咙里。

肉包香气钻进鼻腔时，胃袋抽搐的声响大得吓人。

"吃吧。"李九眼睛弯成月牙，当对方终于忍不住咬下第一口时，她才掰开肉包浅咬了一口。

师爷堆着满脸褶子推门而入，腰间铜钥匙随步伐叮当作响。"马车已备好，这就送姑娘进京。"

"多谢大人。"李九拽住乐檀的袖角，"我被人伺候惯了，她与我同去，等到地方再回来可好。"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骄纵，像极了被宠坏的商贾之女。

师爷捻须的手顿了顿——他佯装为难地叹气，"这...也罢，差人送你们到城门口。"回来？能出去再说吧。

李九和乐檀坐上车离开府衙，师爷郑元已翻身上马，转向东北方的羊肠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