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被拐

暮鼓声沉沉荡过大明宫檐角，武后指节叩在案上，越窑青瓷的碎片还散落在地。内卫跪伏禀报："周王殿下携公主出宫，至今未归。"

"定是这丫头的主意！"武后凤眸含怒，话音未落，李显已踉跄闯入，重重叩首："西市人潮汹涌，重阳……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喵——！"

黄狸猫炸毛跃起，化作金影掠出殿外。

大理寺卿府邸，李饼的广袖被狸猫尖牙扯得绷直，狼毫笔尖一顿，宣纸上洇开墨团。

琥珀色竖瞳在灯下收缩成线，利爪唰地划破宣纸——

"这是……"李饼捏起残纸对着烛火，镂空的"丢"字被光影投在墙上。

“重九丢了！”

笔架轰然倾倒。李饼拍案而起时，狸猫已蹿上房梁，尾尖焦躁地拍打楹柱。

夜色如墨，长安城坊门紧闭。李饼贴着青灰坊墙疾行，每一步都精准踏在更夫梆子声的间隙里。

屋脊上，黄狸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通化门附近的槐树上驻足。

李饼深吸气，足尖连点凸起的砖缝，衣袂翻飞间如夜鹞般掠过城墙。

他手中的帕子随风飞舞，徘徊花香萦绕在身边，一人一猫翻出皇城，寻踪而去。

帝后派出全部的内卫，去查李九的下落，李显带着人去重阳公主失踪的地方。

……

马车碾过碎石，李九被突如其来的颠簸惊醒。杏黄襦裙上沾满干草碎屑，身上值钱的物件，早就被摘去。

昏暗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蒙汗药味，七八个孩童如破败的布偶般堆叠在角落。

李九活动着手腕，麻绳在腕间绷出红痕，她用力一挣，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这能捆住成年人的粗绳，竟被七岁稚童生生挣断！

利落地解开脚上的绳子，给马车里的孩子们也松了绑，又用怕他们哭喊，把麻绳塞进他们嘴里。

李九说完指尖悄悄挑开车帘缝隙。

月光像掺了冰的牛乳，泼在蜿蜒山路上，驾车人耷拉着脑袋打哈欠，摸向腰间酒囊。

"轰！"

小公主突然发力撞向侧板，天生神力竟将榆木车框撞出裂痕。车轮撞上巨石的瞬间，整个车厢如受伤的野兽般倾斜嘶鸣。

角落里被拐的孩童们惊醒，哭声撕破夜色，驾车汉子踉跄栽倒，酒囊倾泻迸出浓烈酒气。

“我引开他，你们往四方跑，我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说完李九跳下马车，滚落进草丛中，杏黄襦裙在荆棘丛中刮出裂帛声，她却攥紧尖锐石片，狠狠掷向追来的马夫——

"砰！"石块正中歹人眉骨，鲜血顿时糊了那双三角眼。原本哭嚎的孩童们趁机四散，像受惊的雀鸟没入夜色。

歹徒捂着鲜血直流的额头，眼中凶光毕露，暴怒嘶吼："小畜生！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可眼前哪还有李九的影子？只有翻倒的车驾、断裂的车轮，以及四散奔逃的孩童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笼罩的丛林深处。

他踉跄着追了几步，却一脚踩进泥坑，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等他爬起来时，四周早已寂静无声，唯有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响动，仿佛在嘲笑他的失算。

"该死……"他咬牙切齿，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明明只是个小丫头，怎么会……"

……

通泉县郊外，晨雾漫过溪畔芦苇，李九蹲在青石边捧水充饥，若不是那半根羊腿，估计也撑不到现在，忽然盯住溪面倒影——乱蓬蓬的垂挂髻，脏兮兮的小脸，哪里还看得出重阳公主的模样。

远处县城轮廓渐显，炊烟歪斜地爬上灰白天际，李九分不清来路，只能往人烟处走，进入通泉县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