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畔柳絮纷飞,两岁的小人随着飞舞的绒花,一路小跑到这里。
忽听"沙"的一声,一只金丝虎又称黄狸猫,从树梢跃下,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下泛起流金般的色泽。
"哇!小猫猫——"奶音未落,黄狸猫突然炸毛弓背,琥珀色竖瞳锁住假山后鬼祟的身影。
三个身穿华服半大不小的皇子,攥着尖锐石子逼近,为首的皇子面容扭曲,“就是她抢走了父皇的疼爱,只要她死了,父皇就会重新喜欢我们”
为首的皇子刚扬起手,黄狸猫已化作金色闪电掠过半空扑上他面门,利爪带起一串血珠。
一位青衫少年飞奔而来,青衫展成屏障护在小公主身前。
帝后赶来时,只见,重阳公主坐在青石上晃着小脚丫,她身边的少年衣袖被石子划破,仍挺直脊背行礼:"草民乃大理寺少卿李稷之子,李饼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三位皇子捂着脸哭嚎,最狼狈的那个正捞着池中漂浮的玉冠,一个个忙起身“父皇…母后”
"平身。"李治听完李饼禀报,将女儿紧紧搂住。小公主却指着兄长们咯咯笑:"阿兄们扮花脸呢!"
李饼起身躬身施礼,他将刚才那位皇子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帝后。
李治臂弯收紧,将小重阳的脸按在肩头,明黄龙袍却因帝王震怒微微震颤,“跪满两个时辰,其他皆由皇后定夺。”
武后金线凤履碾过满地碎石,九鸾金钗垂珠碰撞出杀伐之音。赶来的嫔妃们扑跪在地,为首的王美人膝行两步:"娘娘开恩!"
"教唆皇子弑妹,还妄想本宫开恩!"忽俯身掐住王美人下巴,"他拿石子时,可曾想过重阳才两岁?"
"陛下!"郑贤妃突然抱住重阳的小靴,"公主您替妾身求求...啊!"
李治眼中划过厌弃,抱着小重阳退后,武后凤眸扫过战栗的嫔妃:"你们不会教,本宫不介意换人来教。即日起,皇子们移居北苑——由国子监祭酒亲自教导《孝经》百遍。"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箭离弦前的震颤,"至于你们..."
"杖毙。"
小重阳突然"呀"了一声,指着太液池里惊起的白鹭。李治立即哄着女儿转身,黄狸猫跃上太湖石,竖瞳倒映着太监们拖拽嫔妃的身影。
李饼礼毕后,负手而立望着渐行渐远的李九,与黄狸猫交换了眼神后,离开宫闱。
自此,黄狸猫成了重阳公主的“护卫”,破了武后自己所设。宫内不能养猫的宫规。
北苑整夜回荡着《孝经》诵读声,夹杂着竹板抽打的脆响。
……
兆丰二年,晨光漫过太极宫鸱吻时,周王李显的锦靴正反复碾着甘露殿的金砖。屏风后突然探出个杏黄团子——李九的裙角沾着新鲜草露,发间银铃被小手捂得严严实实。
"显哥~"
这声带着蜜糖般的拖腔刚落,小公主已猫儿似的窜到李显跟前。指尖一勾便缠住了朱红穗子,腰间的蟠龙玉佩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琉璃眸子眨得人心软,"你说过要带我看胡商骆驼的!"
李显认命地蹲身,蟒纹披风裹住妹妹娇小身躯,堂堂亲王做贼一般进入车驾内。
马车碾着未干的露水驶出宫道,待车驾驶出丹凤门时,周王李显才松了口气,看向坐不住的李九。
“记得回来替我求求情,上次带你出去,我差点让母后打死,你竟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哥~"李九晃着他胳膊,帷帽垂纱扫过鎏金窗棂,“我那不是玩得太累了嘛,这次一定不会了。”
车帘忽被白玉似的小手掀起,露出李九晶亮的眸子——七岁的小公主戴着垂纱帷帽,垂纱被风吹成透明的蝶翼。
"快看!"她指着西市胡商牵来的骆驼,"哇!好大只啊!"
"小祖宗..."李显第无数次按住试图爬窗的李九,额角沁出冷汗。"再乱动,下回我可不带你出去了。"
"好嘛!好嘛!好嘛!"
三声迭叫像沾了蜜的糖锤,砸得李显太阳穴突突直跳。眼见妹妹又要扑向窗外吐火圈的波斯艺人,他猛地拍响车壁:"停驾!"
胡肆烟火气扑面而来。李显拎着妹妹后领穿过人群,往案头掷下一贯钱:"半条烤羊腿,多撒西域孜然。"
油星噼啪声中,李九终于安分下来。
回到车厢内,杏黄襦裙铺在软凳上,矮几上叠着油纸,小手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羊腿,啃得满嘴油光。
李显捏着帕子候在一旁,"慢些吃..."他无奈拭去小公主腮边的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