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乾封元年重阳佳节,长安城浸在金菊与茱萸的馥郁里。
紫宸殿的鎏金檐角正滴落破晓前的露水,武皇后历经一日一夜的艰难分娩,攥紧龙凤锦褥的手指突然松开,一声婴啼刺穿九重宫阙。
"陛下,是位公主!"
当产媪将婴孩抱出时,外殿骤然弥漫开淡雅徘徊香,徘徊又称洛阳红,其香袅袅不绝,令人流连徘徊。
李治明黄龙袍掠过丹墀,顾不得帝王威仪,几乎是抢步上前接过襁褓。怀中小人儿不哭不闹,琉璃似的眼珠滴溜溜转着,竟伸出粉团似的小手抓住了垂落的冕旒。
"这小丫头竟不怕朕!"帝王指尖轻触婴儿脸颊的梨涡,被那软糯触感惹得龙颜大悦,"白白净净,倒像块羊脂玉雕的。"
"好!好!"李治突然朗声大笑,引得冠冕珠玉乱颤。一阵急咳后,他托起婴儿对着满殿烛火宣告:"重阳降世,天赐祥瑞——封号重阳,赐名李九!"
"传朕旨意——"李治抱着小公主转身,冕旒十二旒在晨曦中划出耀目的金弧,"重阳公主降世,普天同庆,免除天下赋税三年!"
纱帐内虚弱的武媚娘闻言,忽然想起昨夜梦中见过的蓝衣神女,疲惫如潮水涌来,她望着帝王怀中那个特别的女儿,含笑陷入黑甜乡。
帝后对最小的重阳公主李九极为宠爱,她的摇篮以紫檀雕就,四角悬着波斯进贡的明月珠,连襁褓用的都是西域使臣快马加鞭送来的冰蚕丝。
李治每日下朝头件事,便是褪去冕服换上常袍,亲自抱着小女儿批阅奏章——朱笔御批的"准"字,常有被婴儿小手拍糊的指痕。
武媚娘的寝殿更是添了座琉璃暖阁。阁内地衣铺了三层波斯绒毯,连熏笼都裹着软绸。
往日雷厉风行的天后,如今会握着女儿的小脚丫数时辰,连政事堂议政都要隔着屏风进行。
"娘娘,高丽使节还在外头..."
"让他候着。"武媚娘头也不抬,正专注地用金剪修去小公主荷包上的线头,"没见重阳要睡了吗?"
凤栖梧殿,行抓周礼。
鎏金香炉吐着龙涎香,铺满锦绣的抓周案上陈列着琳琅宝物:玉玺映着晨光,象牙笏板旁搁着将军虎符,连武后的凤印也赫然在列。
乳母刚将李九放在案前,小公主却蹬着藕节似的小腿,一把攥住了帝后交叠的指尖。
"哎哟,这小手劲儿!"李治笑得眼尾纹路都舒展开,任由女儿把龙袍袖口抓出褶皱。武后凤眸含嗔,指尖却轻轻挠着婴儿掌心:"玉玺都不要,偏要阿爷和阿娘?"
烛火噼啪声里,重阳公主就这样攥着双亲衣角酣睡,睫毛在玉瓷般的脸蛋上投下月牙影。
小公主在梦中咂了咂嘴,帝后觉得甚至窝心,相视一笑,默契地压低话音。
此后,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大明宫内,不管帝后临朝还是接受万国朝贺,怀中都裹着绣重阳菊的锦缎襁褓,真是片刻不离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