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

马车碾过荒草时，李九指尖挑开车帘一线——城郊歪斜的界碑上，"通泉"二字已被苔藓啃噬大半。乐檀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快逃..."

"嘘——"李九反手扣住乐檀发抖的指尖，耳语随车辙声起伏，她眼底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唇角却翘起俏皮的弧度。“不能打草惊蛇，先看看情形再说”

李九安抚着乐檀，神色真情完全不像几岁的孩童，“饼哥和花花一定能找到我”她低声询问“你可知我们这是去哪。”

“……奴婢之前……不小心听到师爷说…什么不能让废宅的女子跑了”

“废宅”

车驾猛地颠簸，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呻吟，驶入一座废弃宅院的后门。

杜梁的指尖刚触到车帘穗子，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骤然刺破庭院死寂。

乐檀猛地攥住李九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皮肉，后者握紧袖子里面藏好的石头。

男子不耐烦的呵斥传入耳中："晦气！又断气了一个......"

废宅护院，刚把不堪受辱咬舌自尽的女子丢到乱葬岗，这又死一个。

“大人！不好了！监察御史余乾…知晓了此地”

“什么！”

杜梁看向车厢“把她们关好”说完便离开废宅，随后郑元盯着护院，将李九和乐檀关进厢房内。

"哐当！"

锈蚀的铁门在背后合拢。昏暗里浮动着血腥与腐药混杂的浊气，十数双眼睛在角落亮起——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女，有个穿杏红襦裙的正在干草堆上抽搐，嘴角溢出的血沫把前襟染成了褐色。

李九踩到一团黏腻——阳光木栅缝隙漏进来，照见地上暗红发黑的血垢，层层叠叠不知浸透了多少女子的哭喊。

乐檀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指着角落："那、那是上月失踪的绣娘..."

眼前的景象，让本来害怕的李九，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乐檀本以为已经很惨了，看到眼前备受凌辱的女子们，“姑娘，我们……。”

墙根处传来沙哑的声音。那女子抬起脸，左眼竟蒙着层浑浊的白翳，“他们就是畜生…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本…我一定救你们出去。”

“……”还有几个能动的看着她“你…自身都难保了”

“没用的出不去的……除了死没有解脱的办法了”

突然，隔壁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伴随着男人的狞笑和皮鞭抽打皮肉的闷响。乐檀猛地捂住耳朵蹲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血污斑斑的地面上。

夜幕降临，火光映在窗户上，不知谁惊呼一声“着火了！”

李九掏出藏起来的石头，踩在出恭的木桶上，往封住窗棂木板，最薄弱处死劲砸！

“当！当！当！”三下便将木板破开，她扶住乐檀用脚踹，等能容纳人通过，往火上浇了几捧土，几个能动的也来帮忙。

“快走，烧伤也总比烧死强！快走！”

借混着血水的土和已故的女子尸体，终于逃了出来。

灰头土脸的李九“别走正门，走后门”。

当她们踉跄踏出后院时，月光下赫然立着数十道黑影——杜梁派来的人张弓搭箭，箭头泛着幽蓝寒光。

"嗖——"

李九猛地推开身侧少女，箭簇擦过她脸颊，带起一串血珠。"乐檀！"她嘶喊着接住扑来的丫鬟，那支本该贯穿她心脏的箭，深深没入乐檀后心。

"姑...娘..."乐檀呕出的血浸透李九前襟，“快走……”。

火舌吞噬房梁的爆裂声中，李饼和一枝花冲进箭雨里，将中箭的李九带走，连夜赶回皇宫。

大火将废宅吞噬，女子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射杀。

当看到毁了容奄奄一息的李九，帝后震怒，下旨彻查。

郑元和杜梁联手陷害余乾，诬告他迫害少女、纵火行凶，导致余乾被判满门抄斩，余家三十余口惨死。